边,另外取出先前画过、让君珩练习的四张:半开的门、罩着灯罩的灯、空杯和岔路。那张留在宫中的原灯牌,并不在这里。她把这四张推到桌子中间。
“这些牌的选项固定。不是抽出哪一张,就代表什么一定会发生。坐在我对面的人自己挑,也自己说看见了什么。我不替他解释。”
陈老的目光落在纸牌上。
“若他看见一扇门,说门后有一座山呢?”
“那就是他看见了门后有一座山。”
“若我看见门后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是什么都没有。”
“若我看见门后有人在洗衣裳呢?”
“也可以。”
少年把手举起来。
翠微看他:“你又怎么了?”
“我想问,若有人看见门后有一锅肉呢?”
馥灵说:“那他大概饿了。”
少年立刻放下手。
小工在他旁边小声说:“你方才看见手边那叠里有什么?”
“我看见一只碗。”
“碗里呢?”
“空的。”
“所以你饿了?”
少年想了想:“可能是。”
翠微把茶点往孩子们那边推了一点。
“先吃,免得你们的牌面都长出肉来。”
陈老挑了一张牌。
他没有看很久,手指落在一盏灯上。
馥灵没有问他为什么选灯,只问:“你看见什么?”
“一盏灯。”陈老说。
“灯是亮着,还是没有亮?”
“亮着。”
“灯放在哪里?”
陈老停了一下。
“屋里。靠窗。”
“窗外有什么?”
“有人经过。”
“你想让那个人进来吗?”
陈老没有回答。
纸牌上的灯画得很小,灯罩里的火光只是几笔淡墨,旁边并没有画窗,更没有画经过的人。那些话是陈老自己添进去的,不是牌替他说的。
馥灵把牌放在原处。
“到这里就可以停。牌面不会替你决定要不要开门。”
陈老看着那盏灯,过了一会儿才说:“你问得仔细。”
“问得仔细,和猜得准不是一回事。”
“你不怕有人嫌你没有答案?”
“怕过。”馥灵说,“后来发现,别人的人生若由我替他回答,答错了,我要担心;答对了,他也未必知道自己原来想选哪一条。”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这段话很完整。”
“你又在替我打分?”
“本宝只是记录。”
“那你别把我记得太完整。”
陈老看了她一眼,像是察觉她停顿了一下。
“王妃在想别的事?”
“在想一个只会在我心里说话的家伙。”
“他说话如何?”
“一旦开口,就很难假装没听见。”
小馥立即说:“本宝并不认为这是缺点。”
馥灵端起茶,遮住嘴角。
陈老没有听见小馥,只看见她喝了口茶,便把话题接了回来。
“你方才说还有别的工具。”
“还有时间的顺序。”馥灵说,“生辰、节气、历法,都可以照规则排。不是排出一个命令,而是把先后理清,看看人在什么时节做了什么选择,哪些事是他自己反复提到的。”
她没有问陈老的生辰。
要排时间,得先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提供,也得先知道他想整理什么。只拿一个年月日,不能替人编出一段人生。
“还有一样,是性格面向。”她说,“有人遇事先看风险,有人先找可以做的事;有人需要把话说出来,才听得见自己,有人要先安静。这些都不是好坏,只是习惯。”
陈老将茶盏放下。
“若一个人有好几种习惯呢?”
“那很平常。人不是一只只会装一样东西的盒子。”
“若他今天想往前,明天又想往后?”
“也很平常。除非他能一口气往前又往后,还不用挪脚,那才值得请人扶住。”
翠微说:“这种人我倒没遇过。”
小工看向陈老,又看向自己的脚:“我有时候往前走,心里想的是往后。这算不算?”
“算你走得不专心。”翠微说。
少年一边吃茶点,一边说:“那我只想往前,因为点心在前面。”
翠微把碟子往他面前挪了半寸。
“你现在有了清楚的方向。”
“我一直都有。”
“方向是点心,不是路。”
“点心也在路上。”
馥灵终于笑出声,随即又抿住嘴。陈老看了看两个孩子,神情松了些。
他问:“若有人不想说自己的事,你还会问吗?”
“不会问他不愿意说的。也不会用牌替他套话。”馥灵说,“工具只能放在桌上,不能伸手抓住人。”
“那人若只想听一个答案呢?”
“我可以陪他把问题整理清楚,也可以告诉他我闻到、听到、看到的材料。但最后的决定得由他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