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运,”她轻声说,“我记得,是那套术数把时间分成循环的说法。三元各有三运,每一运二十年,合起来是一百八十年。每一运又对应一颗星、一种五行和一些象征。”
她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
小馥问:“主人是在向本宝解释,还是在整理自己的记忆?”
“两个都有。”
“本宝收到。请继续。”
“我那时候,流行说现在走到九运,九紫离火。有人说火代表光、代表名声、代表图像和传播,也有人把它说成新的机会,或者新的危机。每个人都能从里面挑到一段适合自己转发的话。”
她讲到“转发”时,嘴角翘了一下。
小馥问:“转发需要转身吗?”
“不需要。”
“那为何叫转发?”
“我也不知道。”
“主人,这是一个值得查证的词源问题。”
“先不要查。你查出来又要从甲骨文讲到印刷术,我今天没有力气听完。”
“本宝可以分成四次讲。”
“那更可怕。”
她垂眼看着茶面。船身轻轻一晃,浮在上头的茶叶转了半圈,又慢慢靠到盏沿。
她接着说:“那套说法有它自己的规则,不是我现场编出来的。可人们一旦把它拿来谈日子,就常常说得像是接下来每一件事都已经有人写好。仿佛只要看见一个年份,就能把人的心情、行业的起落、城里流行什么颜色,全都先排好。”
小馥说:“数据库显示,人类常把复杂问题缩短成一句话。”
“这样比较方便。”
“也比较容易让人记住。”
“对。‘接下来二十年,大家都要怎么样’,比‘这只是一种依循历法与象征创建的分类方式,还有许多因素不能由它决定’好卖得多。”
她说完,才留意到少女的笔又停了一下。
馥灵看向她:“吵到你了?”
少女摇头:“没有。我只是听见‘二十年’。”
“是我说的。”
“王妃在算日子吗?”
“算是在回想一种我们那时候的说法。”
少女没有追问,只把信纸往自己面前拉近一点。她正写到“姨母亲启”,笔画有些不稳,却每一笔都落得很清楚。
馥灵注意到,她在“亲启”两字后留了一小片空白,像是还没有决定下一句从何处开始。
“要不要歇一下?”馥灵问。
“不用。”少女说,“我在想怎么问,才不会让她一看就知道我很怕她不答应。”
“你可以不写出来。”
少女低头看着纸:“不写出来,信上就不会有吗?”
“信上不会有,心里未必没有。”
少女握着笔,没有立刻回答。
馥灵说:“你可以先写最想问的事。其余的,等你想清楚再加。也可以写得很短。”
“若太短,会不会像在怪她?”
“那就看你想怎么写。字数不能替你保证她怎么想。”
少女点点头,重新把笔尖放下去。
馥灵没有再替她提议。她把刚才那套“火运”的说法放回心里,忽然觉得自己讲得有点多,像一个人明明只是想伸手把窗帘拉开,却顺便向屋里的人报告了半天窗帘的材料、织法和日照角度。
她问小馥:“我是不是讲太长了?”
“本宝判定,刚才内容分为历法、象征、流行传播、社会心理四个部分。”
“你看,我就说你不会收尾。”
“本宝已经收尾。总结如下:主人讲得长。”
“这也算总结?”
“简明扼要。”
“你若在我那时候的网络上发文,一定会被人说是机器写的。”
“本宝本来就是。”
“人家是说文章不自然。”
“那本宝会申请自然。”
她把盏子放到案上,低低笑了一声。小馥自从醒来以后,对自己的分类始终有一种固执的认真。她有时觉得它像一个第一次被放进学堂的孩子,努力记住每条规矩,并且坚信只要记得够多,世上就不会再有人临时改题目。
偏偏世上最爱临时改题目。
她曾经在那个年代见过无数和火有关的宣传。红色的海报、红色的封面、红色的字,还有把任何一件事都说成“顺势而为”的文章。有人说要添一点红,有人说要多用灯光,有人提醒别忘了真正的火不是拿来开玩笑的。再往下滑,还有人开始卖课、卖书、卖能让人心安的句子。
她那时候也看过,偶尔会点开,更多时候只把手机放在一边。
有时候她也会心动。人很难完全不想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尤其是日子挤在一起,事情多得像桌上打翻的香料,谁都想有一张单子,告诉自己先收哪一罐。
可是那张单子通常不是答案。
它最多是把桌面照亮一点,让人看见那些罐子都在。
小馥问:“主人,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大家为什么喜欢听一句话,把整个时代说完。”
“可能因为整个时代太长,一句话比较容易拿在手上。”
“也可能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