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得由收信的人自己选。”
馥灵看着最后那一行。
“信里的收信人,没有被写出名字。”
“也许是不需要写。”
“也许。”
君珩说:“我当初说过,广州另有一位我欠过人情的人。你若想问,我可以先说当年知道的事。只是这瓶子如今在谁手里,单看信还没有答案。”
她望着纸上的字:“先让我把这几句读明白,再想要问什么。”
她心里有个声音,已经替那封信把路安排好了。
去广州。
找到收信的人。
问清楚那只瓶子。
再把它交还给海那边的人。
每件事都像一截绳,前后相扣,只要抓住第一截,便会一路被拉着走。
可她并不知道那只瓶子在哪里,也不知道信里所说的“他”是谁,更不知道“海那边的人”到底是谁。
信没有给她这些答案。
她也不能拿猜测补成答案,再说那是信的意思。
小馥说:“主人,您念到最后一行时停了很久。”
“嗯。”
“要本宝替您记录这封信的内容吗?”
“先不用。”
“本宝已经记下开头两行。”
“我叫你先不用。”
“本宝理解。已停止添加纪录。”
停了一下,小馥又补充:“先前两行已经存在,无法倒回去让它们没有发生。”
馥灵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郑君珩问:“小馥说了什么?”
“它说它已经记下两行,现在停止添加纪录。”
“这样听来,它办事很有始有终。”
“是。它把不该做的事先做完了,再开始遵守我的意思。”
小馥说:“主人,本宝接受这项描述。”
“你看,它还接受。”
“本宝没有耳朵,但能听见主人说话。”
“这是我最不安的地方。”
桌上香炉仍未点燃。只有她衣袖上白日试香留下的一点安息香,方才没有留意,此刻呼吸稍稍一深,喉咙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接着胸口慢慢松开,像雨天回家,把湿鞋摆到门外,终于能坐在干燥的椅子上歇一歇;那股甜意浮在暖气里,像厨房里刚掀开的糖罐,底下又有木头似的沉静,最后才让她认出那点安息香。
她看着桌边未点的香炉,将沾香的衣袖挪开些,没有添香。
“这味道倒是很会挑时候。”她说。
郑君珩侧过头,听了听。
“你闻得到吗?”她问。
“我闻到香气时,会先听见它。”他说,“现在只有一点声音,像很远的风。”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我听得见你说话。”
“那就好。”
“你方才在想什么?”
“想那句话到底要交给谁。”
“信里说是海那边的人。”
“那是方向,不是人名。”
“你可以先只看见它现在写了什么,不急着替它补上后面。”
“这倒是。”
她把信纸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却仍没有收起来。
“小馥。”她在心里问,“如果只根据我看到的字,你能确定什么?”
“本宝能确定,信里写给广州那边的一个人。写信者请对方转告一句话,也特别说明,对方可以不做。”
“不能确定什么?”
“不能确定瓶子的所在、信中‘他’是谁,也不能确定海那边的人是谁。”
“好。”
“本宝还能确定,您读到‘我记得’时停了很久。”
“你不是说不能看见?”
“本宝听到您读字时停下来,纸也没有翻动。”
“好吧。”
“本宝不会补上其他内容。”
馥灵点点头。
这不是一封能替她把所有未知处都填好的信。它没有交代如何找到那个人,没有写明要在哪一日动身,也没有说那只要交还的瓶子现在何处,或“海那边的人”究竟是谁。
它甚至不曾说,收信的人一定要照做。
她把纸转了半圈,视线从开头移到末尾,再移回那句“若你不愿做”。
“若只看这封信,你觉得写信的人是怎么样的人?”她问郑君珩。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看到的只有写信人留下的几句话,不能拿这几句话替对方一生作主。”他说,“但在这封信里,对方想把话送到,又不想把选择拿走。”
“这算一种性格吗?”
“算一个面向。”他说,“也可能只是这一次,写信的人不愿意替别人决定。”
馥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心里浮起网站首页那句旧话。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那句话本来是她为别人写的。换到自己身上,却总像一双不肯松手的鞋。她要求自己先看懂全部,再往前走。最好还能先看清路上每一块石头,确认不会摔跤,才肯迈出第一步。
而眼前这封信,连收信人的名字都没有给她。
她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