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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太医院(第1/4页)

长安城里的风,带着一点干燥的灰。

车轮碾过街石时,她先觉得喉咙发紧,像冬日走进多年没开的屋子,灰尘在窗纸后面等人。接着才闻见炭火的焦气,混着药草的苦,像灶上煨着一锅忘了揭盖的汤。那股苦里又浮着一丝甜,薄薄的,像有人把晒过的橘皮放进热水里,等它自己醒过来。

陈皮。

他们到的是太医院外置待来人的值房。这里兼收城中求诊与各处交接,通往内院的门另有人守,不是谁都能往里走。

值房的门不算华丽,门前倒是干净。青石缝里没有新扫起来的灰,两扇门半开,里头有人进出,衣袍颜色各不相同。

有穿着官服的,有穿粗布衣的,也有一名妇人抱着包袱,包袱上还沾着几根稻草。

赵馥灵下车时,福生已经先向门里通报。那名守门的医吏听见七皇子的名号,立刻挺直腰背,打算往里跑。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不用跑,地上刚拖过。”

跑到一半的医吏立刻停住。

一名白发老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纸。他穿的衣袍比旁人旧,袖口洗得发白,腰间只系了简单的布带。那双眼睛很亮,先看向医吏的鞋底,再看向门外一行人。

“鞋底干净就走慢点。”老人说,“鞋底不干净,就更要走慢点。”

医吏低头看自己的鞋,果然沾着一小块泥。他立刻把脚收回去,像鞋底突然有了自己的主意,非要往门外逃。

郑君珩走上前。

“宋医官。”

老人将纸卷放在膝上,站起来行礼。

“殿下。”

礼行得端正,却不多。老人直起身,视线落到赵馥灵身上,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翠微与小栗。福生已递上文书,低声说明一行人奉召返京,先来接宫中的传话。

“宫中传话已送到内间。”宋医官对郑君珩道,“值守的医吏在核交接,请殿下稍候片刻。”

郑君珩点头,先向他问了几句接下来入宫的安排。宋医官逐一答过,又转向赵馥灵。

“王妃旅途辛苦,等候时先坐一坐。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只是坐车久了,有些乏。”她说。

“那便说眼下的事,不必多添礼数。”宋医官往旁边一让,“先请王妃坐。”

他指的不是廊下最里面的高座,而是空着的一张木椅。椅面擦得很干净,旁边还放着一只矮凳。

翠微把矮凳拿起来,面无表情地放到椅子旁。

宋医官看她一眼。

“那张是给抱孩子的人放包袱的。”

翠微又把矮凳拿起来,放回原处。

“是。”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像方才只是替矮凳出去巡了一圈。

小栗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翠微看向他。

“我没有笑。”小栗说。

“我也没有问。”

“可是你看我了。”

“眼睛不看人,会撞上柱子。”

小栗抬头看了看廊下的柱子,认真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宋医官已经在椅子旁坐下。他请赵馥灵伸手,问了几句旅途起居,又听她回答。问的都是眼下的事,没有问她出身何处,也没有问她从前住在哪里。

问完之后,他收回手。

“今日看来,旅途劳累多过别的。路上睡得如何?”

“还算安稳。”

“吃得下吗?”

“吃得下。”

“那就先照常歇息。”宋医官说,“若有不舒服,再来说。不必为了礼数硬撑着坐完一套。”

他说得平常,像在提醒她衣带松了。

赵馥灵点点头。

旁边一名小吏正捧着帐册,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去。册子最上方写着“来者”,旁边还另有一栏,字写得端正:“官阶与家世”。

宋医官看见了,伸手把册子转过来。

“这栏是谁添的?”

小吏的耳根红了。

“回医官,是我。只想方便安排先后。”

“先后看什么?”

“看……看来者身分。”

宋医官没有生气,只把笔搁在册边。

“那你今天先把这栏空着。”

小吏更不安了:“空着,会不会看不出尊卑?”

“太医院又不是酒楼。”宋医官说,“不按身分排桌子。”

廊下有人忍不住咳了一声。那声咳嗽听着不像喉咙不舒服,更像是把笑声硬塞回去,塞得不太成功。

小吏小声说:“那要按什么排?”

宋医官指了指帐册。

“按来的时辰,按眼下最急的事,按你写得清不清楚。”

他又指了一下小吏的笔。

“最后一项,你现在最该留心。”

小吏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咳”字写得像“哭”字。急忙拿手遮住,又把手拿开,似乎想确认纸上的字还会不会自行改正。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听见近处有人吞口水,却不能只凭这一声判断是紧张,还是喉咙干。”

“你连是谁都还不确定,不要急着添字段。”

“本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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