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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要不要(第1/4页)

三月二十四,酉时,宫里来人。

天色还没全暗,观香阁前的街巷已经收了白日的喧闹。门外有人收起晾在竹竿上的衣裳,木门一扇接一扇合上,最后剩下檐角的风铃偶尔碰出一声轻响。

没有宣诏的队伍,只来了一位御前内侍,传一道很短的口谕,站在观香阁门口,腰弯得很低:陛下召七殿下,今夜入宫。

那口谕短得近乎吝啬,连半句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内侍传完话,便敛手候着,衣袖垂落,连指尖都收得妥帖。

郑君珩没有多问,换了一件玄青的常服,把腰带束好,出门之前在廊下停了一息。

衣带结得整齐,玄青色衬得他的脸更白些。他低头按了按腰间,确认没有哪一处松开,才抬起眼。

她站在檐下,手里端着一盏茶。

茶盏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热气,从她指缝间慢慢散开。她捧得很稳,指尖却搭在盏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不会太晚。”他说。

“好。”

她答得很快,像是早已替这句话留好了位置。

“你先睡。”

“好。”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跟着内侍走进暮色里。

衣角掠过门边时,带起一点风。内侍先走,步子不疾不徐,郑君珩跟在他身后,两道身影很快被巷口的暗色吞去。

她站着,看他的背影,一直到巷口。

巷口挂着一盏纸灯,灯影被风扯得微微晃动。她的目光停在那盏灯上,等灯下再也看不见人影,才垂下眼。

茶凉了。

她没有睡。

回到屋里时,她把茶盏放在案上,盏底碰着木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立刻添茶,只将空着的手缩进袖口里,沿着桌边站了一会儿。

柳氏方才从前堂经过,看见檐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没有停,也没有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让人送来一壶新烧的热水,放在楼梯口。

送水的人很快离开,脚步声沿着廊子退远。柳氏没有再往这边看,转身时顺手把前堂半掩的门带上,门闩落下,声音很轻。

壶嘴还在冒烟。

那是柳氏的规矩。不问,不劝,只把热水放在路过的地方。

壶口的白气绕了一圈,碰上楼梯旁的木栏,又散得看不清了。她把水壶提回屋里,放在手边,没倒出来。

***

后楼的灯是她自己点的。

灯芯挑过一次,火苗才安稳下来。案上有一小截没用完的灯草,她把它收在一旁,又将桌面上的纸页理齐,给茶盏空出位置。

案上摆了两只茶盏,都是青瓷,一只满的,一只空的。满的那一盏是她的,空的等他。

两只盏相隔不远,中间留出的空隙,刚好放得下一双手。她伸手把空盏挪正,又觉得不够端正,重新挪了一次。

窗外,亥时,子时,丑时。

时间从窗纸外一寸寸过去,屋里的灯影则在案上慢慢缩短。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窗格,再低头看手里的帐。

长安的夜很深。巷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自己觉得没意思,不叫了。隔壁卖灯笼的婆婆大概梦见了冰雹,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下。

狗叫完,巷子重新安静。隔壁那声床板响也很快落下去,夜里只剩纸窗微微受风的声音。

远处,更夫敲了两下梆子,声音被风撕成一缕一缕,飘进窗来。

她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本帐,一页没有翻。

帐页的边角被她指腹压得微微翘起。她把那处压平,手指停在页码旁边,始终没有往下翻。

她在想一件事。

在她来的那个地方,“你要不要”是一句很短的话。

要不要吃饭。

要不要喝水。

要不要歇一歇。

她曾经把这些话说得很自然。有人递来一杯水,她便问要不要;有人在工作室门口站得太久,她也会问要不要坐一会儿。问完了,答案是要,是不要,或是暂时不说,都由对方自己拿定。

在这里,它很重。

重到要用两个人的一辈子去接。

她在千佛崖上说过:我会问你,要不要。

说的那一刻,她不觉得重。

此刻她觉得,这句话已经从她嘴里走出去很远,现在要回来找她了。

她将帐页压平,手掌停在上头。这个动作没有让心里的话安静,倒像替它们添了一道门,让每个字都关在里头敲门。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轻地说:

“建议您把这句话先放下。”

“放不下。”

“那建议您把它放在茶盏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空盏。

“放在旁边,盏也不会替我回答。”她在心里说。

“是的,主人。茶盏目前不具备此项功能。”

她的手指在盏沿上停住。小馥把一本正经说得周全,连一只青瓷盏都被它判了个无能为力。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

寅时,楼下的门被推开了。

那声音很轻,木门合上时却多了一点迟疑。她仍坐在案边,视线没离开灯下的帐页,耳朵先辨出楼下传来的脚步;木阶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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