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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小师父(第1/4页)

七月初八,申时,粮仓里,已经堆了五千多盏干净的灯。

仓门敞着,门槛上被来往的人磨出一道浅痕,竹篾、纸片和剪切来的线头散在地上,偶尔有风从门口钻进来,吹得地上的纸屑转了半圈,又贴回墙边。

白色的莲花灯,一排一排,在分层木架上,排到人能平稳取放的高度,像一座静静开着的白色莲池。日光从高窗斜斜地洒下来,在灯面上,映出一层暖暖的金。

几盏灯的花瓣边缘被光照得透亮,竹骨的影子落在白纸上,细细密密,仿佛一笔一笔写满了谁也读不懂的字。

仓里很热。

墙角搁着几个空水桶,桶沿挂着湿布,偶尔有人拿起布来擦脸,擦完又挂回去,忙得连汗珠也顾不上招呼。

三十六个绣娘汗湿了衣领,七位老香师轮流坐在竹椅上打盹,赵馥兰站在木台上,身旁竹架的白布牌换了新字:“七日??五千盏”。从今天算到十四,还有七日要赶完,十五中元当天留作覆验、搬运。

有个绣娘仰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悄悄问身旁的人:“若是做满了,牌子要不要再添一行?”

身旁的人把手里的细绳放到竹筒边,低声回她:“添什么?添‘众人皆已不想看灯’?”

赵馥兰在木台上拿记数的小竹签点了点布牌,两人立刻低头,装作正在研究灯骨的结法。

赵馥灵站在人群中央,正与阿海、小莲商量着下一批竹骨的数量。

她手边放着一卷清单,纸角被掌心的汗浸得有些软,阿海用手指逐项点着,小莲则把数目记在另一张纸上,写到末尾还回头核了一遍,生怕哪个数字跑到隔壁栏里安家。

没有人注意到,仓库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直在慢慢地走。

十二岁的念儿。

她穿一件杏黄的小短襦,两根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辫梢系着红线,手里捏着一小块糖,一边走,一边小口小口地舔,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一排排的灯。

糖被她含得只剩一小角,晶亮的糖面沾在她的指尖,她走到哪里,指尖便跟着偷偷亮一下。

她走得很慢。

沿着今日新糊的一区,从东墙走到西墙,又慢慢走回来。早几日入库的灯在另一头,各有批号,没有混放。

走到第三排、第七列的时候,她停住了。

糖,停在嘴边。

她歪着脑袋,鼻尖轻轻一动。

仓库里,人声、笑声、刷浆糊的沙沙声,还在继续。

只有她,站在那一排灯前,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

她的鞋尖在地上挪了一点,目光沿着灯身往上,最后落在纸面接缝处。方才还在舔的糖,这会儿被她捏在指间,连化了些也没察觉。

“姐姐。”

念儿的声音,不大。

赵馥灵在三丈外,竟然听见了。

她回头。

手上拿着竹骨的阿海也跟着抬头,竹骨差点戳到小莲的发髻,小莲往旁边一闪,回手把他的胳膊按低,两人一声不吭地继续看清单,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小姑娘站在灯海里,仰着小脸,一只手指,慢慢抬起,指向身侧的一盏灯。

“这一盏,”念儿说,声音有一点迟疑,却很清楚,“不对。”

仓库里,安静了一息。

三十多个绣娘,同时抬头。

七位老香师,一个个睁开眼睛。

其中一位刚打盹打得点头,忽然睁眼后还维持着那个点到一半的姿势,胡子垂在胸前,神情十分像正在对灯表示赞同。

赵馥兰在木台上,手里的小竹签停在半空。

赵馥灵走过去。

“哪里不对?”

她避开地上散着的竹篾,在念儿面前蹲下,袖口掠过一朵灯的花瓣,白纸便轻轻颤了一下。

念儿咬着糖,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认真回答先生的问题:

“米。”

“米?”

“这边的灯,糊是新蒸的米做的,”念儿说,“甜,软,像还带着一点热气。这一盏不一样,像米先放过一夜,才拿来熬。”

她指着自己的鼻尖:

“比旁边的米,老了一夜的味道。”

四周,一片寂静。

一名绣娘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浆糊沿着刷毛慢慢垂下一滴,落在木板上,啪地一声轻响。

七位老香师,面面相觑。

赵馥灵伸手托起那盏灯,靠近分辨。

纸,竹,蜂蜡,浆糊。

米香,甜,软。

她闭上眼睛,把全部的注意力,推到浆糊上。

和旁边的灯,一模一样。

她分不出。

她的指腹顺着灯身托住纸面,没有用力,唯恐留下半点折痕。几个老香师凑近又退开,彼此间让出的地方越来越窄,一张张脸都皱得格外专注,仿佛只要皱得够深,鼻子就能多嗅出一层来。

“小馥。”她在心里喊。

“在。”

“你……”

“您传进来的这些味道里,我也分不出。”小馥的声音带着惊讶,“她留意的那点差别,比我们这次取到的消息还细。”

她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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