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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早布好的退路(第1/4页)

三月十二,辰时,崇仁坊东巷的井边,赵馥灵蹲在青石栏旁,鼻尖几乎贴着地面。

清晨的天色还带着一层淡灰,巷子里的屋檐滴着昨夜积下的水,偶尔一滴落在石板上,声音清脆得像有人在远处轻敲瓷盏。赵馥灵把袖口往上挽了半寸,免得衣料扫过地面,身后的翠微抱着一把收拢的油纸伞,伞尖还在往下滴水。

井已经被京兆府封了,四周围了一圈麻绳,绳上挂着红布条。昨天一夜雨,地面还是湿的,一层薄薄的泥,被脚踩出深浅不一的印子。

红布条被风一吹,粘贴麻绳,又慢慢垂下来。巷口有个卖炊饼的挑子经过,挑夫看见封井的麻绳,脚步立刻放轻,连挑担的竹竿都跟着安分了几分。

她看的是其中一组。

她的目光沿着泥地一寸寸挪动,手指虚虚悬在鞋印上方,像怕一个不慎,连原本留在那里的痕迹也被自己碰乱。附近的水痕有深有浅,几片被雨打落的叶子黏在石缝里,唯独那组印子走得很有章法。

软底的布鞋印,很浅,前掌着力,脚跟轻轻一点,每一步间隔均匀,像一个人在走路时,刻意把自己变得很轻。鞋印从巷口的方向来,绕过水桶,停在井栏边,又沿原路退回去。

她看了片刻,肩颈紧着的力道渐渐落下。那种细得几乎抓不住的感觉,像指腹摸过一张刚晒干的纸,平整底下仍留着一道微微的起伏。

井栏的麻绳上,有一圈很淡的褐色痕迹。

她把绳子凑近鼻尖。

呼吸先在喉咙里顿了一下,鼻腔也跟着微微发紧;那点迟疑像雨天走进旧屋时,鞋底碰上门槛的那一下。

麻,水,苔。

还有一丝极细的、苦涩的树脂气。

没药。

她没有急着直起身,眼睫低垂,指尖在膝上轻点了一下,将那条气息的位置记住。泥地潮湿,麻绳被水浸得发暗,那一圈颜色淡得几乎要被晨光吞掉。

“小姐,”翠微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要不要追?”

翠微说话时仍把伞抱在怀里,肩背挺得端正,神情像是在问要不要添一盏茶。她脚边那滩水倒很不客气,悄悄漫到鞋尖旁边。

“不追。”

翠微的手指在伞柄上停了一停,接着便把伞往身侧挪开半尺,免得自己下一步踩进水里。她做这个动作时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问的不是追人,而是要不要把桌上的碟子移远些。

牛捕头站在麻绳外头,叉着腰,一脸意外:“赵小姐,这鞋印还新鲜,下官立刻派人顺着找……”

牛捕头的靴底沾着一圈湿泥,说话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把脚往干些的石板上挪。他身后的差役也跟着挪,几双靴子齐齐让出一小块空地,整齐得仿佛地上画了线。

“鞋印先留好,别急着追出去惊动人。”赵馥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三个坊的井,未必都是同一个人动的。就算找到这双鞋,也还得查,是谁把东西送到他手里。”

牛捕头摸了摸下巴,先看看地上的鞋印,又看看赵馥灵,眉头拧成一个结。那结还没解开,旁边一名差役已经默默退开半步,给他留出琢磨的地方。

“那……追什么?”

“追草。”她说。

***

回春堂在西市中段,一间门面不大的老药铺,招牌被烟熏成了深褐色,柜台后头是一整面墙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贴着一个褪色的红字。

药铺里光线不算明亮,从门口斜照进来的一条晨光,落在柜台角上,照出木头经年累月磨亮的边。墙上的抽屉高高低低排开,红字有些已经淡得只剩半边,若要辨认,得先和抽屉比耐心。

掌柜的姓乔,七十出头,眉毛全白,一双老眼眯成两条缝,正在柜台后面称药,一撮一撮,手稳得像一杆秤。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长衫,袖口束得利落,称完一撮便用纸包起来,封口折得齐整。柜台上搁着药匙、秤盘和几张裁好的纸,什么都摆得有条有理,只有一只空碗歪在角落,瞧着像是刚被谁匆忙放下。

赵馥灵把那条宣纸递过去。

她递纸时没有催促,只把手停在柜台上方,等老人伸手接过。纸角沾着一点淡色的痕迹,并不显眼,若不把眼睛凑近,几乎会以为只是被水打湿了。

“老先生,请您看一眼这个。”

乔老头放下药匙,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凑近鼻子,闻了闻,皱起眉头。

他先把纸摊平,又用两根指头压住翘起的边角。柜台后的抽屉上落着薄薄的灰,他的袖口擦过木面,留下两道清楚的痕。

“姑娘,这是什么?”

“一口井里的水。”

“井水……”他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这中间这道带子的颜色,老朽似乎……”

他停下来时,药铺里只有秤砣轻轻晃了一下,碰着秤杆,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他的话突然停住。

他慢慢把纸放下,抬头,神色变得很奇怪。

赵馥灵没有催他,只望着他压在纸边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指腹却有常年摸药留下的细微粗糙。

“老朽年轻时,”他说,声音有点发虚,“跟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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