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众瞩目之中,南音见证了一对出身显贵的混血夫妇在天主教堂中完成了她们的婚礼。
罗宝琳穿着白缎婚纱,头纱垂在肩后。她的丈夫,费肯尼斯,来自世代为太和公司担任买办的费氏家族,站在她的跟前,身上的礼服熨得笔挺。
“我,费肯尼斯,娶你罗宝琳为我的合法妻子。从今日起,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与你相守,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他递上一枚钻石戒指。
“我以这枚戒指与你结为夫妻,我以我的身体敬拜你,我以我所有的世俗财产奉献给你:奉圣父、圣子、圣灵的名。阿门。”
管风琴声在高高的拱顶下响起,掌声雷动,来自罗家与费家二十多个肤色各异的兄弟姊妹齐齐拍动着手掌,殖民地官员们,以及马来亚的拿督们,印度的王公贵族们,一同注以诚挚的微笑,注视着两个欧亚混血家族的又一次结合。
明年也许还有一场同样的婚礼,南音想,她看向海伦。
人群之中,她这位性格温驯表姐沉默着注视着前方,脸上毫无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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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mar舰上,新娘罗宝琳终于得闲前来问候南音这个陌生的面孔。
“几天前,我就听爱莲和海伦提到了你。”罗宝琳还穿着婚纱,头纱已经摘下,露出她深邃到略显粗狂的眉眼,“感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沈小姐,这是我的丈夫,费肯尼斯,他正在太和轮船公司担任经理。”
“你好,罗小姐,祝你们新婚快乐。费先生,你好。”南音看向新郎。费肯尼斯个子很高,身材却十分消瘦,深色西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或许是刚刚喝多了酒的缘故,他脸色发白,眼下有些青,指间夹着香烟。
“你应该听说过太和轮船的大名,沈小姐。”他说,“黄浦江上停满了我们的轮船。”
南音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西服:“不知道您是否认识艾迪逊先生?他负责太和轮船在上海的经营。”
“我知道他,他是麦克法兰家族的旁枝,麦克法兰家族控制着太和公司。”费肯尼斯僵硬扯起唇角,“怎么了?”
“一个月以前他纵容英国船员在码头殴打一名中国渔民。”南音微笑着说,“这事在上海闹出了不小的风波,社会各界都拒绝再让太和的轮船进入内河,不知道你是否有听说过此事?”
“不过是被有心人利用了。”费肯尼斯漫不经心地说道,“中国的民族企业家造不出更好的船,所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煽动中国人抵制我们。现在的生意很难做,小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这句话,你应该转告你的父亲,不要听信了他人的谣言。现在中国对货轮管理得很严格,很多商品都没有办法运进长江,这样怎么挣钱呢?”
“怎么会挣不到钱呢?”南音歪头看了看他,“正如您所说,太和的轮船停满了黄浦江,英国在内河流域仍然享受着最惠国待遇。”
相比于完全是白人长相的罗宝琳,费肯尼斯反而要更接近于传统华人的样貌,只不过他皮肤有一种近乎于病态的苍白。对于他一口一个中国,仿佛全然在谈论别的国家的做派,南音打从心里就已经对此人有了厌恶。
“但是自从南京取得关税自主之后,这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进口税太高,压缩了利润,而且相比于从前,如今我们正面临着日本公司还有中国公司的竞争,华南流域的生意又被徐家人抢了,噢,抱歉。”他被罗宝琳掐了一把,惊呼出声。
“抱歉,他喝醉了。”罗宝琳笑道,“今天喝了太多酒,整个人都糊涂了,你不要介意。”
“没事。”南音笑了笑。
她冷淡的表情显然并非真的没事,罗宝琳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幸而这时远处突然喧闹起来,及时转移了几人的注意力,海伦从远处过来,见南音和罗宝琳,高声道:“你怎么都在这里呢?还不快过去,妈妈找你。”说完扯着南音就往那边走。
“离罗宝琳远一点。”海伦贴着南音耳边低声说,“阿爸与费爵士关系不睦。”
“我已经知道了。”南音说。
海伦大惊失色:“费肯尼斯同你说起阿爸的坏话了?”
南音诚实道:“他说徐家抢了他们华南流域的生意。”
“他胡说八道。”海伦说,“香港只有两家轮船公司有自己的船坞可以造船,一家在他们手里,一家在咱们家手里,怎么就许他们挣钱,却不许我们挣?”
那边,一众爵士、绅士乃至先生此刻都围着一位衣着华贵,浑身上下都珠光宝气的女子,她捏着一把羽毛折扇,身边还站了一个个头不高的年迈的男人,与一个看上去南音岁数相仿的少女。
“黄家姐妹来了。那是槟城的黄先生,这边是他的长女,尊贵的法国大使夫人,黄金玉,那边是黄先生的小女儿,黄金枝。此次大使夫人专程前往香港,为大使馆采买家具与古董,听闻罗爵士与费爵士家中有喜事,特来祝贺一番。”海伦介绍道,“黄先生与阿爸关系亲近,黄家姐妹与我们打小就常有往来,这次恐怕也要住进咱们家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两姐妹都不是好相处的。”
这番介绍实在是关键,使得南音预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