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了歪。
歪?
不用说话,那双眼睛已经清晰地将他的疑惑传达出来。
视线相接。
宋识青视线停在他眼底,清透澄净。
越清的水越危险。不知深浅,所以很容易陷进去。
指腹刮过啤酒罐身,拖出一道悱恻的湿痕。
宋识青微微偏了偏头,靠近一点。
声音低到只有戚风一个人能听见。
细流拂过他耳廓,撩动着耳边的碎发。宋识青很轻地笑了一声。
尾音落下。
痒意从耳后一小片皮肤漫上来,顺着颈侧滑下去。
答案揭晓。
“这里是gay吧。”
戚风喉结滞涩滚动,能量守恒,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第一次亲耳听宋识青说这个词。
心机越深的人眼神越呆。他到家了。如鱼得水。
宋识青你自求多福吧。
酒吧的光线昏昧不明。
霓虹灯管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戚风脸上。他睫毛很长,细细密密,眨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像蝴蝶被惊扰,翅膀在风里扑扇。
他将吸管含在唇间反复碾着,唇角那几块细小的肌群不自觉绷紧。牙齿轻轻地咬,咬一下,又松开,塑料管上立刻多了一圈圈浅浅的印记。
戚风抄起桌上的橙汁大喝一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还好。”他企图糊弄过去。
“我忘了。”宋识青伸手去捞啤酒,修长的骨节松松搭在罐身上。偏过头,眼尾敛着一点笑,如酒面表层的泡沫,盈盈地漾着,“戚医生是1呢。”
“咳咳咳……”戚风手背堵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他只是爱撒点小谎,宋识青不至于要呛死他吧!
“我们先走咯,你们俩——”李加突然出现在桌边,朝戚风眨了下眼,“enjoy。”
不远处那个红发男人正靠在门框上等他,手里转着一把机车钥匙。
戚风不明状况,机械地挥了挥手,目送李加与红发男消失在门外。挥完,后知后觉,转头看宋识青。
视线相接。
如一张最纯最白的纸。他眼底的震惊迷茫担忧不加掩饰。
“怎么了?”宋识青明知故问。
“他……”戚风开不了口,但眼睛明明白白诉说着——你不生气吗。
“哦。”宋识青抬手抵着下颌,唇线微微弯起来,音色沉在昏暗的光线里,像被琥珀色的灯光浸透了,融化了,温温的,懒懒的,“你以为,我跟他——”
然后声音恰到好处地低下去,像啤酒罐里最后那点泡沫破掉时,嗤的一声轻响。
尾音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在空气里悬着,不落。
戚风拿指尖搓着杯子,冰凉的水珠顺着玻璃壁滚下来,沾湿指腹,揪着裤缝,又被蹭到腿上。
他哪敢说话。
头顶灯球转了一圈。
颀长的影子从桌面上漫过来。盖住戚风搁在桌上的手背,然后是手腕,接着漫过肩膀。
睫毛颤了颤,接着垂下去,只敢停留在瓶口那一小片橙色上。
余光里,男人倾身过来,肩线宽而平,影子如同一件深色大衣,一点一点,将他整个人拢进去。
最后刚好落在戚风的耳廓上。
仿佛隔着空气极轻地吻了一下。
戚风耳尖一烫,握紧冰橙汁,埋头喝了一大口。
玻璃瓶壁上的水珠被他的指腹蹭开,湿漉漉地淌下来,手指一滑,差点没抓住。
他连忙两只手,一起捧住,瓶底抵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白。
宋识青又凑近了一点。
细流拂过戚风耳侧,似笑非笑。如风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
“那你说——”
温沉的嗓音,很轻,只够两个人听。
微苦的啤酒花,混合着他身上某种清冽的织物气息,好闻地漫过来。
“我和他,谁是下面那个?”
塑料管身上顿时多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戚风咬住吸管。声音黏在唇齿间,小小的声音,几乎被酒吧里的音乐和欢呼声淹没。
——球进了。
“……”自己心里没点数?
当然是你。
他要骑死宋识青。
耳朵红得几乎透明,戚风伸手揉了一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指尖蜷了蜷。
无可救药地想——他果然还是喜欢橙子。
胜过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