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要死在这里。
除非有神迹出现。
但是神迹——他在竭力前最后一刻眨动眼睛,最后看一眼银色的月亮——怎么可能出现?
乐尽松开了手。
坠落。
风声。
失重。
圆月向上。
呼——
一只手忽然出现、猛的抓住了他!
乐尽悬空的身体一滞、已经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他看到那张在仰月下的脸。
此刻就在真实的月亮下,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他在这一瞬间已经停滞罢工的心脏开始狂跳,也许是爱的力量、谁知道究竟是因为是什么,总之他的血液违反他的生理极限开始重新流动,他猛的喘进一口气,激素迸发,一切生命活力再次唤醒,像是什么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周遭苍白寂静的景物焕发生机。
但一切在此刻全部沦为背景板,他的视线中只有那一张脸。
这么漂亮、明亮。
她的眼睛直视着他,认真、专注,也许里面还有一些什么情绪、他不清楚。
这是死亡前的幻觉吗?这么美好?
他的血液跳动、在耳廓中回响,和远方的海浪声重合在一起。
于是在这一刻他不得不相信早已被社会淘汰的古老恋爱观:两个人相恋,其实也只需要一瞬间。
乌又没懂他的这一瞬间——只是觉得这人的眼睛真亮啊。
又亮又漂亮,像颗刚刚被雨水冲刷过的晶莹剔透的绿宝石。大概看救命恩人的眼神就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多看两眼,立刻回神,现在不是欣赏漂亮眼球的时候。她力气虽然足够,但天台这种直角边缘不是很好发力,跟人说一声:“抓住我。”然后侧脚抵住地面。
乐尽有两秒钟终于回神,离家出走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他想跟人说不要管我,去找人,你一个人想把我拉上去实在是……
下一秒被人一把拉上去了。
……
哇。
我的爱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她会从天而降接在月光下救我。
乐尽像被下了蛊一样根本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乌又此时也许该有一些诸如从天而降的神之类的神圣伟大高深莫测的表现,毕竟她刚刚在万分之一的概率下救下了人,但她没有。
没有这个想法,也没有来得及。
因为此时乌又才发现原来那个系在腰后的绑带是有用处的,她之前没有把它系紧,刚才一用力身上肌肉绷紧,一下子把那个系得乱七八糟的结弹开了。
很轻的扑的一声,腰间的位置瞬间炸出一圈蓬松松的花朵,乌又一时间都懵了,然后有点纳闷地抬手想把它们按回去,但不知道这个设计师究竟有什么恶趣味,这边这朵按下去了那边那朵又翘起来,乌又一时间像只误入花丛的小猫,转着圈在那儿扑花朵。
乐尽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她,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好可爱啊,我的救命恩人。
怎么办,一见就钟情,再见又钟情,每次明明甚至都还没有机会跟人说什么,就已经在想啊这辈子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在教堂、在海岛、在雪山、在任何一个美丽的地方,在所有让她开心的地方。
之前方白鸟问他为什么没有跟那位一见钟情的对象告白,或者做出什么追求人的举动,或者、至少、去查一下对方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他当时回答他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这么做。
他说命运真的认为他应该这么做的话,也许会给他一个明确的指引。
现在他收到了这个指引。
他笑着膝行过去,边帮人整理翘起的裙子边跟她介绍自己:“你好,我叫乐尽。”
有人做事,乌又于是收回手,看看人再看看人手上的动作——乐尽的手指长得修长好看,虽然手受了伤、动作微微有些受限,但是用手指慢条斯理地将那些花苞一个个整理好压放回去的样子还是有些赏心悦目,“你好,”她说,“我叫乌又。”
“乌又,”终于得到这个名字,乐尽微微挑眉,“很好听。”
“多谢你刚才救了我。”他终于把她的裙子收拾好,两手垂放在大腿上,正对着人,一个有点松弛的、但是非常标准的跪姿,“怎么感谢你都不为过,所以……以身相许怎么样?我会做很多事情,也蛮有趣,还挺有钱。”
乌又懵懵地睁着两只大眼——也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因为不懂‘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
但乐尽当然以为她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无厘头,因此笑了一下,转移话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抱歉,”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因为我以为那边的门在、呃、另一个人离开的时候应该已经被封死了。”
所以那个盗贼才能放心离开,他是确定乐尽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哦,”乌又很自然地指了一下另一个相反的方向,“我不是从那里来的,我是从那里来的,有人想把我骗进天台吓唬我,”虽然她不懂为什么这能吓唬她,“我在天台门口闻到有味道,于是顺着味道一路过来,从那栋楼翻到它的背面、然后顺着那栋楼跳到那栋楼、最后再顺着那几个大桶爬上来,就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