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
晚了。
鬼胎从冰壳里硬生生钻了出来,没头没脑地一甩,正正抽在周老爷子腰上。
周老爷子张了张嘴:“救、救我——”
没人救他。周老爷子闷哼都没来得及出,半个身子折成了不该有的角度,摔进满地狼藉里,抽了两口气,就没了声响。
巫祸之术强就强在这里,它和修士的境界是两种体系,这鬼胎最多筑基期,但周老爷子金丹初期的修为,连一招都没接住。
容琏冷眼旁观。这老东西方才还满脸堆笑,要把他当礼物送去讨好靖王——单凭这份僭越的心思,就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褪了血色,磕磕绊绊地站起来,像是被这一幕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地往旁边逃。
裴照喊他:“林砚!”
容琏没有理会,一头朝柳管事那边扎了过去。
谢朝雨已经把柳管事逼在了墙角,但柳管事也是金丹中期,一时半会还真奈何不得,柳管事一边缠斗,一边往窗户方向靠,显然是打算逃跑了。
就在这时,容琏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柳管事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闪身避开,动作慢了半拍。
而鬼胎已经追了过来。
容琏在扑倒的一瞬间就地一滚,鬼胎从他方才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了下来,没碰到他,却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柳管事胸口。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满屋子的喧嚣似乎静了一瞬,柳管事张了张嘴,低头看着胸口那截东西,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到死都没想通,自己养了那么久的东西,怎么就要了她的命。
谢朝雨的剑劈了个空,对手已经没了。她愣了一瞬,眼睛就落到了瘫在边上的容琏身上,下意识想把人扶起来。
可鬼胎比她更快,柳管事一死,它再没了半分顾忌,咯咯笑着,整个朝容琏压了下来。
它在说:“……找到你了。”
容琏方才那一摔一滚,胸口撞在了翻倒的桌角上,此刻一动就抽着疼,他撑了两下,没爬起来。
邪气伤不了他,但这么大一团东西砸下来,血肉之躯的骨头照样得断。谢朝雨在场,他不能直接动用金血对付鬼胎——否则谢朝雨就看见了,总不能把镇北侯的女儿也灭口吧?那样要出大事的。
只能硬抗了,无非是受个重伤,养上几个月总能……
听雪的剑气在此时赶到了,剑光横扫,不偏不倚拍在鬼胎侧面,硬生生把那团东西从容琏身上打偏了半尺!
同一瞬间,裴照欺身而至,一把攥住容琏后领,往怀里死死一带——
鬼胎扑了个空,重重砸进了容琏方才趴着的地方,脚下地板哗啦啦碎了一片,露出一个能看见底下三楼的黑洞。
“裴照!”谢朝雨的剑跟着劈了下来,咬着牙道,“它烧不干净!这符是拿人血喂出来的——”
“别硬来,”裴照把容琏往身后一塞,反手接住回旋的听雪,“你把外面的血符逼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说得轻巧!”
话虽这么说,谢朝雨的剑却没停。她这人吵归吵,打起来从不含糊,一剑接一剑地贴着鬼胎周身劈砍,灼得那些血符再没法附回死肉上,一道道从灰布底下被逼了出来,在半空里烧成灰。
裴照等的就是这一刻。
外层的血符一去,那东西露出灰败的本体,裴照脚下一沉,听雪剑意如同经年不化的雪,从剑尖一寸寸铺开——
又是那一式,洗剑。
谢朝雨趁机剑尖一挑,精准点在鬼胎本体那一点上,热与寒上狠狠撞了一下,鬼胎剧烈一颤,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彻底不动了。
屋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楼下大堂的哭喊、桌椅倒地的哐当声,隔着地板轻飘飘地浮上来,反倒衬得这间屋子死一样安静。
“行了,封住了。”谢朝雨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回头一看,“哎,那个新生呢?他没事吧,方才那一下……”
容琏刚扶着墙站起来,听见谢朝雨问,他抬起头,脸色恰到好处地褪得惨白,眼里蓄着一层没散尽的惊惶:“我、我没事……就是腿软。”
“你到底怎么想的,一个筑基期也敢……算了,没事就好。”谢朝雨本想骂几句,看他这脸色终究还是心一软,叹了口气,“坐下歇着吧,等奉宸府的人到了再说,这地方晦气得很。”
裴照沉默了很久,他就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拎着听雪,目光落在容琏苍白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看。
方才那一下他注意力虽然都在鬼胎身上,但容琏这边的动静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周老爷子是鬼胎暴起,恰好打在他腰上,柳管事是鬼胎追着容琏往前扑,正好容琏一个踉跄摔倒了,鬼胎便不偏不倚砸进了柳管事胸口。
两次都像意外,可裴照修了八年无情道,识海里那面镜子照过太多人心。他记得那一眼容琏当时的神情,还有他拿着剑朝周老爷子走过去的时候,剑刃正对周老爷子毫无防备的后颈。
通狄、巫祸、杀人,这三罪学宫无权独断,必须交由奉宸府。周老爷子和柳管事两人虽然犯了国法,但他们两个显然不是主谋,只有顺着他们两人往上挖,才能找到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