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17、听涛赌坊(三)(第2/2页)

栖霞楼隔了整整一条街。人还没到门口,喧嚣就先迎了过来——吆喝、哄笑、银钱磕碰声,中间夹砸着骰盅砸在桌面上的脆响。赌坊门口挂着两盏一人高的大灯笼,上书听涛二字,底下有两个伙计守在门口,见了两人这身行头,立刻堆起笑迎上来:“二位爷,里边请!”

容琏探头往里面看,只觉得眼花缭乱。一楼大堂灯火通明,七八张赌桌一字排开,每张桌边都围得水泄不通。灵石在桌面上堆成了小山,幽幽地泛着光。容琏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被这么多张陌生面孔、这么大的声浪兜头罩住,在门口站了半晌,都没迈开步子。

裴照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两只手不自觉攥住了自己的衣袖,站姿还端端正正的,脊背挺得笔直,在这三教九流的赌坊里格格不入。

裴照伸手按住容琏肩膀,把人往赌桌那边引:“既是带你见世面,总得像那么回事。”

“看看就行了,我们不是来查……”

“嘘。”裴照低声打断了他,“这赌坊这么多人,你当他们眼睛是瞎的?今晚我就是来带你见世面的,先随便玩玩。”

容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一楼大堂里最热闹的是骰宝那桌,围了乌泱泱一大圈人。荷官是个眉眼周正的年轻男子,手法很熟练,骰盅在他手里转出一道残影,落在桌面上闷响一声,四下里立刻炸开一片吆喝。

裴照领着他挤到桌边,给他介绍:“骰宝是最简单的,押大小。荷官摇三颗骰子,加起来十以上是大,十以下是小。如果三枚骰子全都一样,就是豹子,不管你押大押小,都算庄家赢。”

容琏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就这样?”

“对。”

“那我押大。”

“你连筹码都没有,押什么?”裴照从袖里摸出一小叠竹筹,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刚用灵石换的,你随便玩玩。”

容琏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把一片竹筹推到大的格子里。

骰盅开了。

三、五、六,十四点,大。

荷官笑着推来两片竹筹,容琏正得意,裴照斜眼看他:“先别高兴,第一把中不算本事。”

容琏不服气,把四片竹筹一股脑推了上去,还是押大。

这回是三个二。

豹子,通杀。

竹筹被荷官一把收走,容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当缩水,愣了愣,转头去看裴照:“它怎么又不听话了?”

“骰子要是能听你的话,那还叫赌坊吗?”裴照忍着笑,抽走他手里剩下的竹筹,“你看着。”

他没急着押注,而是先要了杯茶,慢悠悠地在旁边坐下来,姿态松散得像来消遣的富家子。

“你不玩了?”

“先看会儿。”裴照偏了偏下巴,“你看荷官的手,是怎么摇骰盅的。”

容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片眼花缭乱。他只看见骰盅在荷官手里转出一道虚影,砸在桌上,紧接着就是满堂的哄叫。

“我看不懂。”容琏道。

下一把开盅,裴照押了小。

三、二、四,九点,小。荷官笑着推来两片竹筹。

第二把他又押小,中了。第三把押的大,还是中。

旁边围观的人渐渐注意到了这边,有人小声议论起来,容琏也看直了眼:“你怎么每把都中?”

“赌桌上赌的是运气,但更看眼力。”裴照把赢来的竹筹塞回他手里,“你看见了吗?这荷官手法很娴熟,但他收力的时候有个习惯——上一把要是摇得时间久了,下一把就会快一些,你大致估摸一下他用了多少力气,就能大概算出来骰子会转到什么数。你多看几把就知道了。”

容琏将信将疑,也盯着荷官的手腕看了半天,看得眼睛发酸,还是什么都没瞧出来。他索性不看了,凭感觉押了个大。

开盅——三个六,豹子,通杀。

容琏:“……”

裴照重新替他押了两把,又是全中,把他刚输掉的又赢了回来。

赌场一共有四楼,一楼的门槛很低,赢到一定数目,伙计就会引着往二楼去。裴照赢得不快不慢,赢得多了就顺手输几把,然后再慢慢下注,等竹筹攒够了,就带着容琏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些,赌桌少了一半,押注却翻了好几倍。角落里坐着几个衣着讲究的客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赌坊越往上,规矩就越多。”裴照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教他,“一楼谁都能进,二楼要在一楼赢够一百灵石的竹筹,三楼得赢够千枚,四楼……”

“四楼怎么了?”

“四楼只放贵客上去,不是有钱就行,得让他们注意到你。”裴照的目光扫过楼梯口守着的两个打手,淡淡道,“所以我们今晚得好好表现,一路赌上去,先到三楼再说。”

容琏点点头,又问:“那东西在四楼?”

“嘘。”裴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节在他后脑轻轻敲了一下,“记着,今晚是带你出来见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