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每一句话都本能地保持戒备——这种人最精了,面上永远笑眯眯的,但天知道背后在打什么主意。欠他人情,以后肯定是要还的。
崔叙舟脸上笑容没变,转而给他们科普:“问剑台会压制境界,把两个人拉到同一条线上。你们别看裴兄是金丹巅峰,谢师妹是金丹中期,但上了台之后,两人修为是齐平的。”
宋璟瞪大了眼:“那岂不是纯拼剑技?”
“对,所以这才有看头嘛。”崔叙舟颔首,“谢师妹除了青梧剑典,还有些镇北侯那边传下来的家学,裴兄如果不靠修为碾压,单论剑道的话,他跟谢师妹到底强多少,你们不好奇吗?”
钟声响了起来。
问剑台边缘的石刻骤然亮起,淡青色的光沿着台面上密密麻麻的纹路流动,一直向内汇聚。
裴照走上了问剑台,台上结界随之启动,灵压一层一层地压了下来,将他金丹巅峰的修为生生压回去了一大截,空气都为之沉重了起来。
谢朝雨已经在对面站定,两人隔着五丈对峙。
台下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谢朝雨只匆匆点了下头,没有半点废话,就踏出了第一步,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剑刃拖出一道灼热的火光。
他们两人打了那么多年,都清楚彼此的实力,因此谢朝雨第一招就是杀招。裴照还没来得及拔剑,谢朝雨的剑已经到了他面前。
“裴照,接着——!”
裴照错身半步,险之又险地躲开扑面而来的热浪,同时拇指在剑鞘上一推,听雪剑自动弹出三寸,冰蓝色的剑气就从这三寸缝隙里倾泻而出,迎面撞上了灼热的剑锋。
嗡——
霜与火在台面正中相撞,炸开一团气浪,吹得看台前排的人都眯起了眼。
陆呈看得了入迷,眼也不眨:“好快……”
快这个字还没说完,台上已经交了第二剑。
谢朝雨的路子跟裴照截然相反,裴照是以静制动,剑出必中;她则是一往无前,招招催命。长剑在她手里劈斩如风,剑尖过处,连空气被烧得微微变形。
裴照被逼得退了半步。
他手里听雪剑忽然转了个方向,依然没完全出鞘,但那露在外面的三寸剑身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贴着谢朝雨的剑锋外侧擦了过去。剑气化为实质,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覆在谢朝雨的剑身上,瞬间把谢朝雨的气焰冻住了一半。
谢朝雨手腕一抖,那层薄霜骤然炸裂开来,碎冰溅得满台都是。
“不错嘛裴照,”她眉毛一扬,“继续!”
就连一向不怎么合群的苏清让,也挤了过来,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
台上已经过了七八招。
谢朝雨的剑越来越快,火灵根催发到了极致,剑上烈火灼热至极,几乎要焚天灭地。
而裴照从始至终没有后退过第二步,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十招,谢朝雨忽然撤剑后跳,拉开了距离。
“你想跟我耗时间,”她说,“那就别怪我了。”
谢朝雨猛地抬剑,剑身上的暗红色一瞬间亮到了极致,她的剑意居然生出了实体,自己就燃了起来!问剑台的温度骤然拔高,地面上薄霜嗤嗤融化。
容琏认得这个起手。
是来源于朔州军阵的剑法,名为“燎原”。镇北侯谢临霄的成名绝技,皇宫书库收录过剑谱,他在某个闲得发慌的下午翻着看过,但从头到尾只看过纸上的图解和文字描述,从没见过真人打出来。
原来是这样的。
纸上的图解只画了架势,画不出真刀真枪的东西,原来烈火般的剑意灌进四肢百骸之后,人如剑,剑如人,她自己就是一把燃烧的剑。
裴照终于握住了听雪的剑柄。
听雪剑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清冷到几乎有些寡淡,通体无华,就是干干净净一柄素铁,出鞘之后连声响都没有。
但剑意已经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谢朝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深知不能等裴照完全拔出剑来,眨眼之间燎原之火已至。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凤鸟,从裴照的右侧劈下——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剑刃上裹着一整片火幕,像一面燃烧的旗帜,向裴照兜头罩下。
容琏的手指微微收紧。
燎原的杀招一般人挡不住,他记得剑谱上画了三种解法:一是以刚克刚,硬接;二是用走位闪避,慢慢消耗她的灵力,就像裴照刚才在拖时间一样;三是……
裴照选了第四种。
听雪剑斜斜一挑,剑尖从下往上,贴着谢朝雨剑锋划了上去。谢朝雨的手腕猛地一沉,只觉得手中剑忽然变重了,原本流畅的节奏被硬生生拖慢了半拍。
高手对招,半拍的间隙便足矣。
听雪去势不止,于半空中陡然又变了剑招。这一下没有附着的寒气,只是平平地递出去,速度不快,轨迹也简单得几乎可笑,和今天早上方淮教新生的起手式没什么区别。
但谢朝雨的瞳孔却骤然缩紧,她眼里这一剑慢的出奇,分明随手就能挡住,身体却好像不停自己使唤了,不论她怎么调转灵力,就是挡不住。
那把剑在消解她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