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偏偏这种漫不经心里,又端端正正地夹杂着一股什么东西……你知道他在看你,你也知道他没把你放在心上,但你偏偏又觉得理所当然,天下万事万物本就不该入他的眼,所以也生不起气来。
“喂——林砚,走快点!”陆呈催促道,“我们得在亥时之前赶回去。”
三人沿着河畔往回走,要绕过半条街才到先前的被褥铺子。路过一座石桥的时候,桥对面的巷子忽然飘来了一阵丝竹声。
容琏停下脚步,抬头望过去。
这里的灯笼比别处大了一圈,映得整条街都泛着暧昧的红色。楼阁很高,二三层的窗户开了一半,夜风送来里面的欢笑声。有个姑娘倚在栏杆上,见到容琏停下脚步,便捂着嘴笑:“这位小郎君,要不要来我们栖霞楼看看?”
容琏小声说:“她让我们进去。”
走在前面的宋璟脚步一顿。
陆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盯着容琏,表情有些微妙。
“你认真的?”
“什么?”容琏不懂他们为什么都停下来了,“这栋楼比别的地方都高,是酒楼吗?里面好像还有乐师。”
“这不是酒楼啊林兄!”
“那是什么?”
“那是、那是……”宋璟憋了半天,实在没法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反倒把自己憋了个大红脸,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反正不是正经吃饭的地方!你别想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陆呈已经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弯了腰:“他说是酒楼,哈哈哈哈——燕京长大的少爷,居然没见过青楼……”
“别笑了!赶紧帮忙,把他拉回去!”
容琏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拽着胳膊,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又回头看楼上那姑娘:“你们在紧张什么?为什么不能去?”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宋璟说。
“我二十了。”
“……”
“行吧。”容琏想起之前买被子的事,似乎明白了什么,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两个倒霉室友,“我知道了,你们没钱。等我以后有钱了,我自己去看就是。”
两人异口同声:“——你可闭嘴吧你!”
……再凶朕,赐死。
容琏遗憾地收回目光,忽然瞥见巷子深处,有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眉目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冷,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就那样完美混在一众寻欢作乐的公子哥里面,进了栖霞楼。
其他两人也看见了,齐刷刷停住了脚步,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而那个身影已经拐进了大门,消失在灯火深处。
“我是不是眼花了,”过了许久,宋璟才梦游似的问,“居然在这种地方看见了……裴师兄?”
“也……也正常吧。”陆呈干咳一声,“不一定就是……说不定就是听听曲呢?”
“正常什么正常!”宋璟急了,“他修的是无情道啊!讲的就是一个心如止水、剑意通明,万物映而不留——怎、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无情道也是人啊。”
“那不一样!”
容琏一直没说话。
他望着栖霞楼的方向,迎面来了一阵风,吹得灯笼晃了晃,火光落在他的眼底,又沉了下去。
深秋的夜风里,他闻到了桃花的香气。
“我要进去。”容琏说。
“什么?!”宋璟和陆呈齐刷刷转头。
“我要进去。”容琏重复了一遍,“裴师兄也在里面,我想去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宋璟道,“这大晚上的你去青楼,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容琏瞥了他一眼:“我刚才问了,你不肯告诉我。”
宋璟:“……怪我咯?”
容琏没等他回复,已经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