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但这一次不管翻来覆去多少次都没办法睡着。

反观一旁的维埃里，睡得正香。

两个小时后，维埃里从沙发上坐起，马特奥也放下了正玩着俄罗斯方块的手机，看向还在回味梦境的维埃里。

“提奥，”维埃里做思索状，“我好像做了个非常美妙的梦，现在感觉精神特别好，腿也感觉舒适了许多。”

马特奥点头追问道：“梦见什么了？”

维埃里努力回忆，但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是一想到他似乎做了梦，心底就会喧腾起欣喜与残留在记忆中的惬意。

“具体什么内容实在想不起来了，但一定是个好梦。”维埃里看着坐在一旁在想着什么的马特奥，“所以你来找我睡觉，就是给我送来这样一个好梦？”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我得走了，”马特奥起身，不忘传达因扎吉来电的消息，“你睡着的时候，皮波来了电话，我接了他又说没什么事，你晚点儿问问吧。”

“现在就走？已经很晚了，提奥，留在我这儿过夜吧，房间也有，再说了以前你跟法诺又不是没留宿过。”维埃里发出邀请，都没意识到因为按捺痛失友人的伤痛，许久没有提及的名字，这一次怎么会这么顺口就说了出来。

“下次吧，波波。”马特奥拒绝了维埃里的挽留，斯特凡诺已经开始在他脑子里连连发问，奇怪维埃里为什么一点梦境的记忆都没有保留，现在他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跟对方理一理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

“行，下次我把皮波喊上，你可别又找借口推脱了，提奥。”

离开维埃里的住所后，马特奥就一直在思索入梦前后的细节。

单从维埃里的状态来看，医疗室的治疗效果肯定不错，但是为什么维埃里会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斯特凡诺球场？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了。

如果除了他之外，其他人进入斯特凡诺球场后再醒来就会忘掉球场内发生的一切，那么对于斯特凡诺而言，单方面承担对方默认并不存在的重逢记忆，岂不是有些残忍？

这个时间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间隔有些远的路灯，释放着完全不够将路清晰照亮的光，马特奥踏着昏黄的灯光，小声与斯特凡诺对话：“你还好吗，法诺？”

（我没事，提奥，不记得也好，毕竟我两年前就已经死在了那场事故里，）斯特凡诺故作轻松，（真要是梦醒了，波波还记得斯特凡诺球场的事，那得多吓人，你和我在他眼里该是怎样的存在了？）

算上今年，马特奥有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和斯特凡诺相处，他就算看不见斯特凡诺，无法解读对方此刻的神情，也能听出来那根本掩饰不住的失落。

“我们去踢一场球吧，法诺。”马特奥微微仰头，看向他理解之中如幽灵般的斯特凡诺可能会在的位置说道。

“我是说，在未来的某一天，大家一起，踢一场。”马特奥描绘着着那个画面，“组织一场聚会或者在某一次国家队赛事结束后的聚餐，大家一起入梦，在斯特凡诺球场，再踢一场球。”

马特奥所作的构思不是单纯的安慰，他真的在计划这么一场只在梦中、只会出现在斯特凡诺球场上的比赛。

（真的吗！？）斯特凡诺语气兴奋，心底满满都是对那一场球赛的期待，（那果然还是得选世界杯！你们先举起大力神杯，然后我们再一起在斯特凡诺球场，再踢一场！）

“好，那就世界杯！法诺，我会与大家一起举起大力神杯，然后组织一场由你，由我们一同完成的球赛。”

马特奥做好了重返球场的准备，与斯特凡诺的这个约定也成了他更加坚定对抗ptsd、躯体化与中枢敏化的毅力支撑。

2000年7月28日，ac米兰官方放出消息“已签下球员马特奥耶奇，球员亮相发布会将在同日举行。”

前往米兰内洛的路上，洛伦佐特意提醒马特奥，今天的这一场发布会没有这么简单。

马特奥要面对质疑他精神和身体状况是否还适合踢球的记者，另一位新引援费尔南多雷东多，也要在今天面对讨论他与前东家关系的媒体，二人被放在了同一天亮相。

“加利亚尼估计是想要让你们俩互相干扰对方的那些难缠记者，要我说，挺聪明的，大家都在吵着闹着要大新闻，最后会矛盾转移，”驾驶座的洛伦佐瞄了一眼后视镜，“还有就是，判断一下你的价值。”

“我知道，解约后我以自由球员身份重新回来，总得看看‘市场’上的评价，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我真的不想在之后被租借或者卖掉。”

马特奥踢了这么多年球，就算记忆不全，他最熟悉的也还是米兰。他的潜意识与身躯本能地亲近着内洛、亲近着圣西罗、亲近着身披同一战袍的队友们，如巴雷西所言，这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不能再失去一次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