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早在旁边等着,轮着扫帚从正面直捣陈三婶的肚子,把她像推垃圾一样推了出去。
然后把扫帚立在身前,一副关公镇门的姿态指着陈三婶大喊。
“这是我家,你敢进来就是私闯民宅!我找民兵抓你!”
陶叔叔和王阿姨,一人握着菜刀一人握着擀面杖,站在门内也虎视眈眈。
陈三婶继续在院子外面骂:“哎哟,你们一家人联合起来欺负人呦……”
她几乎快把自己前半辈子的知识储备都骂出来了。
但钟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往心里搁。
自己这重拳软绵绵落在棉花上。
陈家人在小湖村作天作地这么些日子。
邻居们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姑娘不回家做饭,你一个这么大的成年人不知道做吗?
——你那布票怎么来的谁不知道?
——李婶掉了的布票,大家看着是被你捡走了,找你去要你死活说没有,还非说什么掉地上就是没主人的,谁捡走就是谁的。
——衣服脏了,那是你家活该!
很多觉得钟洨以前太能忍的邻居们都觉得很舒服。
这小妮儿终于知道反抗了。
李婶更是端着一小碟红薯粥,在旁边一边看一边乐:“你还嚷嚷呢,我们宵夜都快剋完了,你家儿子的死活你不管啦?还不回家揍饭啊!”
陈三婶又把战火转移向李婶,唾沫星子乱飞:“你少在这说风凉话,这陶家两口子就知道充好人。早不认亲晚不认亲,这妮子十八了来认亲!她是我家侄女,我家自己会照看!轮得着他们家在这瞎操心?”
李婶也不是好惹的,布票被顺走的仇还没报呢,也跟着嚷嚷:“甭管人家安的什么心,包子鸡蛋是吃到肚子里的。搁你家的时候,这妮儿天天啃红薯皮、吃玉米芯,什么好东西都落到你俩儿子的肚子里!要我说,就你们夫妻俩最黑心!”
另一个邻居也加入骂战,跟着嚷嚷:“就是,我们心疼妮儿平时给口热乎饭,碍着你哪根筋了?”
“人家认亲看对眼了就认了呗,干你屁事还分个时间早晚?”
“别人一天能挣十个工分,你家陈老三天天瞎科打诨只能混个五六分。拉低了我们第六全队的整体工分值,家家户户分到的粮食跟三年前比少了很多。我们念着你两口子照顾钟老师的外孙女,才一忍再忍!”
陈三婶坐在地上大哭大喊:“你们这群人都欺负我们啊,这死妮子也向着外人啊,半点不念我们的养育之恩啊……”
但喊着喊着。
陈三婶越来越心虚。
自己像个猴子,被所有人看热闹。
再一瞧钟洨手里端着的茶杯,特别想过去喝一口润润嗓子。
但钟洨就坐在院子里,碰着茶汤轻吹上面的浮沫,然后还似笑非笑看着陈三婶和俩儿子。
其实也就是个凉白开里放了点刚才炒菜榨出来的菜汤。
但钟洨像喝到什么琼浆蜜液般,张大嘴哈了一声,无尽享受。
“……”陈三婶咽了口口水。
她为了教训钟洨,一直从下午等到现在。
别说是一粒米了,就是一口水都没喝上。
现在又在门口骂了半个小时。
整个喉咙像能喷火似的,嗓子都喊劈了。
终于,生产大队长老王叔提着煤油灯,踩着老布鞋从公社居委会匆匆赶来。
老王叔是王阿姨的堂家亲戚,当年也是老王叔牵线,才让陶叔叔和王阿姨结婚。
“闹到现在你还想治啥?没完了是的不?”老王叔站在陈三婶面前,一脸无语。
他正在跟省体委会下派来的两位体委干事开会,商讨彭州市体工队选拔各项目的事宜。
现在别的市有很多已经建队成功,准备筹备下个月的省体工队选拔了。
但彭州市是在苏北地区,是农业大市,有很多耕田和牧场。
大家都不重视体育,也没多少人去练。
好不容易有片刻休息,又跑过来调解这邻里纠纷。
在来的路上。
老王叔听人说了整个来龙去脉。
无非就是孩子间打闹、妮儿去邻居家吃了顿饭,这婶子就不依不饶的。
哎呦。
屁大点事!
钟洨吃饱喝足了。
戏也看够了。
主事的也来了。
她走出去,站在陈三婶和老王叔面前。
目光瞥向陈三婶,神情冷淡:“三婶,这房子是我外公去世的时候,党组织给我外婆盖的烈士遗属居住宅,外婆去世后留给我居住,等我十八岁后就可以正式过户给我。
三年前外婆去世,我才十五岁,你们看我年幼就打着照顾我的名义赖在我家里一住就是三年。这三年你们是怎么对我的,街里街坊有目共睹都是人证。
你和三叔平日对我动辄打骂,剥削我压榨我。
旧社会的地主剥削长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鬼子都没你们黑心!
两个堂弟骗我喝醋精,倘若不是我自己闻到味道只抿了一点点,说不定整个胃食道都要被烧坏!就连医生和护士都说我之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