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倾盆。
“看来一时半刻走不了了。”
褚宣的话落定,下一刻,南荣筠手腕一紧,尚未反应,便一阵风似的被人拉进了街边酒楼。
“进去躲躲吧。”
南荣筠回神,轻应了一声,目光控制不住往下挪移,落在手腕上。
松松圈住她腕子的手极大,手指绕了一圈仍有余地,皮肤是正常的颜色,不白也不黑,与她放在一处,却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生有厚茧,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让南荣筠不觉生出退意。
她抬睫觑向褚宣,见他并无松手之意,暂且忍耐下来,对照晴道:“去要间厢房。”
照晴称“是”。
雨天少客,不过须臾她便折返,“娘子,上楼吧。”
步子一动,褚宣这才察觉自己拉着小娘子的手,长指一松,若无其事收手。
南荣筠敛睫,轻声道:“好。”
这时,拴好马的荣贵走到酒楼月台,脚下一连串的水渍。
照晴惊讶,“怎么身上都湿了?快进来。”
荣贵摇头,“我就不进去了。”
南荣筠偏头拧眉,“那怎么能行?便是身体康健,也不能穿着湿衣,照晴,你去问问小二可有换洗的衣物,替阿贵买一身,将就穿一穿。你们俩也去后厨烤烤火,去去寒气。”
照晴应一声,快步去了。
荣贵无法,只得步入酒楼。
很快,一名伙计带荣贵去换衣裳,另一人领着众人去二楼包厢。
褚宣瞥眼荣贵高大结实的身板,“你这个车夫,倒像是个习武之人。”
南荣筠意外,“郎君看人真准,阿贵的确自幼习武。”
她盈盈浅笑纠正褚宣话中错漏,“不过有句话郎君却是说错了,阿贵并不是我的车夫。”
褚宣喉间发出一声问腔,“哦?”
伙计恭敬道:“客官,包厢到了。”
南荣筠颔首,“有劳。”
画檐推开包厢门。
照晴要的是酒楼最好的包厢,屋中摆放八仙桌,其上放着一圈茶具,四个角落皆有时令花卉,极为亮眼。
落地屏风后,靠窗一侧有一张坐榻。墙上挂有书画,很是清雅。
画檐满意点头,伸手对伙计道:“把茶壶给我吧。”
伙计应一声,躬身退下。
南荣筠与褚宣在坐榻坐定,画檐为二人各斟一杯茶,与照晴一道退出门去。
隔着窗,依旧能听清窗外瓢泼大雨砸落地面的“哗哗”声。
天地似被白雾笼罩,眇眇忽忽间,似乎能瞧见远处住户院中栽种的柿子树。一个个的被雨水洗刷,蔫蔫挂在枝头。
茶水雾气氤氲,对面男子脸上有水珠蜿蜒,顺着下颌落至更深处。
南荣筠递出手帕,轻声道:“擦擦吧。”
同样自雨中来,她一身干爽,他却被淋个正着。
褚宣接了帕子,粗糙擦了两下。
南荣筠继续道:“按理来说,阿贵应当是我的兄长。”
褚宣一顿,“怎么说?”
思忖一二,南荣筠解释,“阿贵的父亲是我娘的侍卫,他的母亲是我爹爹的养姐。”
褚宣拧起眉毛,“这关系……听起来好生复杂。”
南荣筠唇角一弯,“我爹幼时小病小灾不断,祖母忙于生计,无暇顾及,便从逃难而来的流民中挑了个丫头照顾他,对外说是远房亲戚,实为童养媳。”
“可爹爹与姑姑之间只有姐弟之情,实在不愿违心与她成婚,后来,他便遇上了我娘。”
“我娘是个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她嫁入南荣家时身边有位忠心不二的侍卫荣叔。再之后……姑姑对荣叔芳心暗许,在爹娘的促成下,二人成了婚。”
葱白指尖扣住茶璧,南荣筠眉心微蹙,“我娘放了荣叔的身契,他已不是荣家奴仆,可他依旧视荣家子嗣为主,自幼教阿贵习武,时刻耳提面命要他护着我,怪的是,姑姑竟从未反对过。”
褚宣端起热茶抿一口,悠悠道:“你姑姑是南荣家养大的,这么大的恩情,她岂会不允?”
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虽未见过荣贵出手,但他步履矫健,身板结实,身手应当不错。
若是出去闯闯,说不准能闯出一番名堂。
不过大夏将乱,与性命相比,前程似乎也无关紧要了。
如此思忖,那缕惋惜逐渐淡去。
褚宣顺便问起江玉妃,“那你与那位江娘子,又是如何相识的?”
“玉妃姐姐?”
南荣筠道:“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和玉妃姐姐是一起长大的。”
褚宣又问:“她家也是商户?”
南荣筠点头,犹疑道:“为何突然提起她?”
褚宣也不和她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沐家并非良配,若是想善终,最好劝她早些抽身。”
南荣筠定住,“这是何意?”
长指拨弄茶盖,褚宣倾身,一张俊脸陡然凑近。
“你就没想过,褚沐两家名义上也算亲近,可江娘子嫁入沐家两年,为何我却从未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