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香气浮动,整个府上各处布置着赏心悦目的菊花,拱手交谈的宾客,无不是这冀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脸上的恣意和高高在上,让闻翡觉得她们和崇绪门外的人,像是不在同一个世界。
闻翡:“阿让,你喜欢菊花吗?”
梅让淡淡回她:“我只喜欢金子。”
闻翡自顾自地说着:“秋风萧瑟,群芳凋零,唯有菊花在此刻绽放。秋菊独守清秋,风骨凛然……这赏菊宴上宴请的宾客,本该在城东治理鼠疫的。”
人多眼杂,她话未说尽,梅让已然明了她话中讽刺之意,“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了。”
“无钱无权的,还能怎么办呢。”
闻翡淡然一笑:“我去找李刺史寒暄一番,叫她把胡茹雨放良,你就随便逛逛等我好了。”
梅让点头应下,她远远站在角落,看着闻翡端着一杯酒朝着那位身穿紫衣正和冯深交谈的刺史走去。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两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州府的新科举人临去长安赴考前,前来拜会地方长官本是常态,毕竟谁也说不准,眼前这年轻人日后会不会一跃登上龙门,成为同僚乃至朝堂新贵。
况且闻翡不仅是冀州的今科解元,模样出众、过目不忘,更有“苦读四年,十九中举”的名声。
据传这风声早已传到了长安,京中不少达官显贵都关注着她,日后若能搭上哪家世族,平步青云不过是迟早的事。
赏菊宴尚未开席,闻翡身侧便早已围上了一圈前来套近乎的权贵与文人。
梅让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站在树下。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时,正巧与刚从刺史身边退下的冯深对上了视线。
冯深微微一愣,随即举起酒杯遥遥一示意,顿了顿,抬步朝她直直走了过来。
梅让双手环胸,不想与其过多交谈,冷冷开口:“冯长史好雅兴。冀州城因鼠疫早已乱成一团,您倒还有闲情逸致来此赏菊。”
“人手不足,下官也是无可奈何啊,这不特意来刺史府借人来了?”冯深轻笑一声,忽然话音一转,“对了,先前我向闻解元提的事,也不知她考虑得如何了?梅姑娘可否知情?”
梅让微不可察地拧紧了眉:“什么事?”
冯深脚步一停,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诧:“啊?你竟不知么?刺史府眼下缺人,我前几日刚与闻翡提及,请她来我府中做个幕僚。”
“她竟未曾同你提起?这可奇了……我瞧着你二人情同手足,断不该瞒着你才是。”
梅让眉头皱得更深,硬声打断她:“她不会去的,她过些日子便要去长安参加省试。”
冯深弯了弯唇角:“省试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得是在查清黄县令暴毙一案之后了。毕竟这悬案若不洗白,等她到了长安,只怕少不得要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梅让面露嫌恶,冷声呵道:“查案乃是你们官府的本分,焉有刺史府尸位素餐,反倒将悬案强压在一个毫无官身的解元身上的道理?”
与冯深近距离站在一起,让梅让浑身不适。
这女人说话时微微下塌的眼角与嘴角挂着的笑,就像是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令人作呕。
“还不是因为人手不足?况且,此事可关乎闻解元自己的大好前途。”
冯深层层加码,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在她看来,梅让这种没背景的武人,就算将来去参加吏部铨选,顶多也只能混个末等微官。
她将要给出的条件,才是天大的恩赏。
“说起缺人……我身边恰好还缺个贴身护卫。我瞧你身手尚可,不如留在这冀州城。我可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除了没个虚名官身,我给你的俸禄,也可高于县尉五倍。”
听出她话中施舍之意,梅让只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大可不必。我不会留,闻翡也绝不会去。”
冯深轻笑一声:“那可未必,你这么决定她的去留,是不是有些过于自大了?”
“难不成……真以为小时候的童言,闻翡就会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