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见的?那人穿的什么颜色衣裳?”
憨厚老汉满脸褶子,笑着搓了搓手:“老汉说得口干,可否讨杯茶水钱?”
梅漱玉脸色瞬间一沉。
梅让离家前几乎掏空了她藏在家中的银钱,心中万般不舍,却只能咬牙掏钱。
她正忍痛伸手掏钱,一把铜板忽然落在老汉手中。
竟是闻翡匆匆赶了过来。
她气喘吁吁,急声催促:“老伯快说!究竟是在哪见到的人?”
老汉笑着掂了掂手里的铜板:“还是闻解元大方!我就是在石桥去往冀州的官道上见的。那人草帽遮面,怀抱着大白猫,潇洒自在,半点不像要出家为尼的模样,反倒像云游四方的道人。”
“出家为尼?”闻翡骤然失声,语调破音,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晕厥过去。
老汉见她全然不知情,连忙劝慰:“姻缘皆是天定,闻解元才学盖世,日后何愁寻不到良人。”说罢,赶着牛车缓缓离去。
梅漱玉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闻翡,结结巴巴地安抚:“没有的事!回头我再同你细说,咱们先回家收拾行囊,赶紧追上去!”
另一边,梅让行至半路,天公不作美,乌云骤聚,淅淅沥沥的小雨随风落下。
商队众人纷纷就近躲入路边一间乡野客栈避雨。
梅让背着书笈、怀里护着大美人,快步冲进客栈,全然无视周遭对她指指点点的异样目光。
她扯了扯头顶的草帽,寻了一处角落落座。
客栈正对大门的位置围聚着不少人,其中一身鲜红官服的身影格外扎眼。
梅让背身独坐角落,刚取出两只小碗,分别给大美人倒上水、放上鱼干,身后那群簇拥着冯深的侍从喧闹起来。
“咱们大人乃是宰相之女、当朝四品长史,气度卓绝、身份尊贵,长安多少名门贵女争相追捧。区区一个解元罢了,未必能高中进士,能得大人另眼相看,已是天大的福气!”
梅让微微侧首瞥去,只见一名身形瘦弱的年轻小厮,正被一众侍从、马夫簇拥着侃侃而谈。
冯深端坐一旁,手持茶盏,闻言淡淡扫了那小厮一眼,轻哼一声,却并未出言制止。
梅让咀嚼胡饼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冷然思忖:冯深这般高高在上、自持身份,任由手下人肆意非议诋毁闻翡,那她对闻翡的那几分欣赏,究竟能有几分真心?
那小厮从店家手中抢过一盘刚做好的鱼鲊,谄媚凑到冯深身前。
嬉笑说道:“大人莫恼,小的说的本就是实话。那闻翡实在太过不识抬举,连小的都替大人不平。”
“冀州在大人治理下太平安稳,她一介女子孤身远赴长安赶考,路途凶险。大人好心邀她同往冀州,一路护她周全,已然仁至义尽。可她倒好,乡野出身,半点礼数不通、不知好歹。”
提及此事,冯深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尽数褪去,神色骤然沉冷。
昨日闻翡从梅家失踪,她带人寻了整整一日。
可再度相见,对方满心满眼,只追问王纯的死因,全然不在意她分毫。
她贴心提议护送闻翡同往冀州,又被对方断然拒绝。
冯深自幼顺风顺水,从未被人这般不留情面地回绝,当下只觉颜面尽失,便不再多言。
可一路离石桥县越远,心底便越发怅然,暗自后悔未曾多劝几句。
沿途盗匪横行、风雨无常,闻翡身形孱弱、孤身一人,若是淋雨受寒、染了风寒,孤身在外无依无靠,何其无助。
小厮察觉自家主子心绪不佳,连忙开口宽慰:“大人不必心急,这般欲擒故纵的把戏,小的见得多了。”
冯深斜眸瞥他:“什么把戏?”
小厮连忙挪凳凑近,谄媚道:“她当下故作冷淡推辞,心里未必真敢拒绝大人的好意。说不定不久之后,便会主动追上来赔礼道歉,求大人庇护同行!”
“是吗?”冯深心下微动,分神间不慎咬到鱼刺,蹙眉将口中食物吐出,随手将碗筷搁置一旁。
一旁的小厮连忙端起餐盘上前找茬,对着店家咋咋呼呼发难:“你们这卖的什么吃食?鱼刺混杂、口感极差,简直是在糊弄我家大人!”
店家满脸苦涩,“这乡野之中,确实做不出那么精细的玩意。”
众人见那小厮狐假虎威,不由纷纷侧目朝主仆看去,面上露出鄙夷神色。
小厮途经梅让身侧时,梅让悄然伸腿轻轻一绊。
猝不及防间,重重摔了个狗啃泥,整个人直直扑进店家刚端出来的鱼鲊盘中,满脸沾满鱼肉酱汁,狼狈不堪。
他恼羞成怒,正要起身追责,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贱民敢绊倒冀州长史侍从,抬眼却望见客栈门口快步闯入的身影。
小厮瞬间压下怒火,连滚带爬起身,满脸堆笑奔回冯深身侧:“长史您看!石武所言不假,闻解元定然是追来赔罪、求您庇护了!”
梅让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讥笑,默默记下了这个狗眼看人低、名叫石武的小厮。
然而听他说完,梅让心口骤然一紧,不敢回头看来人是否真是闻翡,连忙抱起吃得正欢的大美人,起身便想躲去后院。
可她方才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