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拽,却瞥见她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正看得入神。
闻翡怔怔地看着剑:“你在军中熟知兵器构造,可知这把剑的大概长度?”
梅让一眼扫过去,便笃定道:“应是四尺左右,寻常的佩剑最长也不过三尺三,这剑显然是礼仪用剑。”
闻翡蹲在棺椁旁,用手中的剑和棺椁底下的深红色印记做对比。
片刻后,眉头微蹙把手中的剑扔在地上,起身拉着梅让往后退了几步。
“阿让,我们快些出去吧,我有些害怕。”
见她着实吓得不轻,梅让轻声安慰她:“我随军时进过很多墓穴,见过很多尸体,从未见到过鬼物作祟。”
闻翡却是朝她摇摇头,拉着她的手往盗洞方向走,直至走到洞口看不见那具棺椁,她才缓缓说道:
“上面锈迹斑驳字迹不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把剑叫做子干,长三尺九寸,宽一寸四分,厚三分半,锻造于七月的庚申,八月的辛酉日。”
梅让挑眉,满是讶异:“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在裙边轻轻蹭了蹭,心底那点异样的触感才稍稍消散。
闻翡并未察觉她的小动作,掌心一空,心底顿时泛起一阵发慌,拉着她一同坐到缪鸣玉身侧。
心有余悸道:“书中看到过。今日便是庚申日,道家有言,七守庚申三尸灭,三守庚申三尸伏。”
“每到庚申日,七魄中的伏矢就会上天告发人的罪过。而今天就是庚申日。”
“你说……你说那个紫玉道长会不会在这墓中兵解,被我们撞到又因为我和狸奴闯进来的缘故,功亏一篑,把我们关在这墓中了?”
听了闻翡的话,梅让不由失笑道:“你既然这么怕鬼,怎么还敢叫别人挖王纯的坟?”
“说不定是她的鬼魂来找你了,所以才在你进到这墓穴之内的时候,落下了断龙石害了我们。”
“真的吗?那都怪我不好,明明不让我过来,我还非要过来。……对不起,阿让。”
她满心愧疚,惧意更甚,下意识往梅让身侧紧紧贴近。
摇曳烛光下,她双眸含泪,水光潋滟,模样楚楚可怜。
梅让微微一怔,连忙移开目光,看向一旁昏迷的缪鸣玉。
“我骗你的,别当真。”
“这世间,本无鬼神。”
闻翡曾经也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但石桥县那么多的人都被征兵入伍,唯独梅让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可是……可是我曾在观音大士座下求过她让你早日归来,如今你便真的回来了。”
“我信这世间有神。只有这样,下次你离开我,我才不会害怕。”
梅让深吸一口气,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烦躁,不愿再看她含泪的眼眸,也不想听她这般胡言乱语。
她干脆吹灭手中蜡烛:“墓中清气稀薄,蜡烛燃烧耗气极快,不宜久燃。”
光明骤然消散,黑暗笼罩墓室。闻翡攥着她衣角的手骤然收紧,身体微微颤抖。
闻翡知晓室中浊气郁积,清气不通,内外之气不得流通,人就会闷绝的道理。
这墓穴不大,也不知道能供她们活多久。
但她更害怕的还是漆黑一片的未知。
她自小过目不忘,烛火熄灭后,刚刚眼前所见的一切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之中。
诡异的仙鹤,被血水浸透的棺椁,锈迹斑斑的铁剑,和墓室里摆放的各种法器、符箓,散落一地的铜钱……
等等!
墓中用来驱邪镇煞的铜钱散落一地,莫非真的有邪祟作祟,破了铜钱剑的辟邪之力?
“阿让,你能离我近些吗?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闻翡浑身瑟瑟发抖,带着哭腔轻声哀求。
梅让心头微软,顿了顿,伸手将闻翡揽入怀中,虚虚环住她的肩头:“这样,还怕吗?”
闻翡瑟缩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微微摇头。
可脑海中诡异的画面依旧挥之不去,许久之后耳畔温热的呼吸、踏实的体温,才让她渐渐安定下来。
她心底莫名笃定,就算真有邪祟鬼怪,梅让也一定会护着她。
无边黑暗,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梅让终于梳理出一丝脱困的头绪。
她正要唤闻翡起身时。
忽然,一抹滚烫湿热的气息贴在她脖颈之间。
下一秒,梅让浑身骤然僵住。
颈间温热的呼吸阵阵拂过,灼热的触感蔓延至脸颊,让她浑身燥热,如坠火炉,浑身不自在。
她本想侧身躲开,却又怕惊醒好不容易安稳睡去的闻翡。
她知晓闻翡过目不忘的本事,是天赋亦是牵绊。
白日所见的恐怖景象,总会在夜里反复萦绕,让她难以安睡。
想来是这几日牢狱缠身、心力交瘁,才会累得这般沉沉睡去。
梅让无奈轻叹,只能认命靠墙静坐,微微仰头避开那灼热的气息,闭目养神,静静做着闻翡的人肉靠枕。
反正既然已经找到出去的法子,也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