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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圣山密道(第1/2页)

瀑布的水声压过了一切。

陆九喧站在水潭边,裤脚被溅起的水雾打湿了一圈,贴着脚踝发凉。水帘从三十丈高的崖顶砸下来,在潭面撞成白沫,又顺着石缝往外淌,把潭边的青苔泡得发胀。他抬头看,水帘后头隐隐透出一线黑,像石壁裂了道口子。畲比木的竹杖点在水潭边一块圆石上,杖头朱砂太阳纹被水汽洇得发暗,老人眯着眼看那道黑线,没说话。

毒娘子站在最前头,断杖斜插在石缝里,杖尾没入泥中三寸。她偏过头,雨水顺着她下巴滴进衣领,嘴唇上那道痂皮泡软了,翘起一个白边。“入口在水帘后,”她说,“骨笛吹第三孔,连吹七息。水会从中间分开,露出石门。石门上的锁孔是骨哨形状,要王族指骨才能转开。”

赵小婉从腰间抽出骨笛,笛口那圈浅印被雨水润得发亮。她将笛身横在唇边,手指按住第三孔,指节泛白。陆九喧退后两步,右手从背后抽出桃木法剑,铜箍贴着掌心,四枚铜钉在鞘内发烫。他左手按在长剑鞘口,鞘口铜格卡着剑身,随时能拔。二十名苦聪猎手在潭边散开,火把被雨浇得只剩暗红点,烟斜斜地往崖壁方向飘。

笛声起。

第一息,水帘中间那道黑线变宽,像有人从里头往外推。第二息,水帘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石壁的灰白色,缝边缘的水珠悬在半空,没往下落。第三息,石壁全露出来,门板上刻满哀牢古国文字,门缝正中一个骨哨形状的凹槽,槽底积着绿苔。第四息,赵小婉换了口气,笛声没断,她往前走了三步,脚踩在湿石上,鞋底滑了一下,她稳住,继续吹。第五息,骨哨凹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绿苔从槽底往上翻,露出底下的白骨色。第六息,赵小婉将骨笛从唇边移开,笛孔还冒着热气,她伸手将脖子上那枚裂口骨哨取下,裂口朝外,按进凹槽。第七息,石门从中间裂开,门缝里涌出一股冷气,带着腐土和干花的味道。

毒娘子第一个走进去,断杖点着门内石阶,杖头磕在石面上,声音闷而短。陆九喧跟在后面,左手长剑出鞘三寸,鞘口铜格卡着剑身。赵小婉走在最后,骨哨还嵌在门槽里,她没取,留着。畲比木和猎手们留在潭边,老人竹杖横在膝上,坐在湿石头上,火把插在脚边泥里,烟直直地往上冒。

密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行。石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壁面往下淌,在墙根汇成细流。壁上长满鬼面花,花瓣黑紫,花蕊朝外,每朵花蕊里都嵌着一片细小的骨片,白的、灰的、黄的,大小不一。陆九喧走过时,桃木法剑的铜箍擦过一朵花,花瓣缩了一下,花蕊里的骨片跟着颤。赵小婉走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慢,她在一朵花前停下来,伸手将花蕊里那片骨片取下,骨片很薄,边缘磨得光滑,像被人反复摸过。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道浅痕,像指甲划的。

“这是我哥的。”她说,声音很轻,被石壁吸了一半。她把骨片放进怀里,贴着胸口,又往前走。第二朵,第三朵,她一路走一路取,怀里攒了七片,衣襟被骨片顶出几个小尖角。毒娘子走在最前头,没回头,断杖拨开鬼面花,花丛里爬出几只黑壳虫,指头大小,被杖风扫到就缩回石缝里。毒虫退避的路线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细痕,像有人用指甲刮过。

密道往下走,坡越来越陡,石阶上长满青苔,滑得站不住脚。陆九喧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抵着石壁,借力往下走。毒娘子断杖点在石阶上,每点一下,杖尾就陷进去半寸,她走得稳,像脚下生了根。赵小婉跟在最后,骨笛插回腰间,两手扶着石壁,指缝里全是绿苔的碎屑。石壁上的鬼面花越来越密,花蕊里的骨片越来越多,有几朵花蕊里嵌着整根指骨,关节处还连着干枯的筋络。赵小婉没再取,她别过脸,盯着脚下的石阶。

密道尽头是一处地下峡谷。

谷底很宽,头顶的岩壁裂开一道缝,透进一线天光,照在谷底正中一棵巨树上。树干粗得十几人合抱不过来,树冠撑开,遮住了整个谷顶,枝叶间垂着密密麻麻的鬼面花,比密道里的大了三倍,花瓣黑紫近墨,花蕊朝下,每朵花蕊里都嵌着一片骨片,整棵树像挂满了白点。树干上钉着一个人。

沈鹤年。

他的四肢被鬼面花藤缠住,藤蔓从树皮里长出来,绕着他的手腕脚踝,勒进肉里。面色青紫,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睛还睁着,看见陆九喧时,瞳孔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嘴唇上的干皮裂开,露出底下的红印子。

“毒婆在树心里。”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她要用我的身体养鬼胎。树根已经长进我脊背了,你砍树,我死;你不砍,我三天之内变成鬼胎的壳。”

陆九喧站在谷底边缘,左手长剑出鞘到一半,鞘口铜格卡着剑身。他抬头看树冠,鬼面花在头顶轻轻晃,花蕊里的骨片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的响声,像有人用指甲弹瓷片。毒娘子站在他身侧,断杖点地,杖尾陷进谷底的黑土里。赵小婉从后面跟上来,怀里七片骨片硌着胸口,她盯着树干上沈鹤年的脸,又盯着树冠里那些垂下来的鬼面花。

树冠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妹妹,你带外人来杀我?”

声音从树冠正中往下落,像水从高处滴下来。毒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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