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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红木匣重开(第1/2页)

红木匣子从背囊侧袋抽出来的时候,匣面上的黑水还没干透。陆九喧用拇指抹了一下,漆色暗掉的那块露出木纹,纹路是斜的,往左拧。阿依站在他右侧半步远的地方,左手攥着那枚从枯骨旁捡来的骨哨,哨口朝下,指节发白。赵小婉留在湖边没跟过来,她掌心的铜钱烙印已经蔓到肘弯,人还站得住,但陆九喧走之前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

他把匣子放在石台边缘。石台就是石室中央那座从地缝里升起来的台子,台面粗粝,边缘刻着一行小字。他蹲下去,桃木法剑的光贴着台面扫过去,字迹被黑水泡过,笔画发胀,但还认得出——“假祭坛在湖心岛,真祭坛在岛下——岛是活的。”字下面有刮痕,像是刻完之后又被人用指甲划了几道,划痕里嵌着铜锈粉末。

“先开匣。”阿依说。她把骨哨换到右手,左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卷草药布,布上浸过汁液,颜色发暗绿。陆九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指扣住匣盖边缘。匣盖和匣身之间没有锁扣,但盖得极紧,他用了力,指甲盖泛白,盖沿才从缝隙里挤出一声干响。黑水从盖缝里渗出来,滴在石台上,聚成一小滩,滩面映出石室顶部的裂缝。

匣盖翻开。里面那面铜镜还在,镜面光滑,没有裂纹,和石室中央那面碎掉的巨镜完全两样。镜面映出石室顶部,裂缝里透进来的晨光被切成一条,落在镜面上,反光打在阿依脸上。她偏了一下头,避开光,右手骨哨的哨口轻轻磕在石台边缘,磕出一声脆响。

陆九喧把铜镜从匣中取出来。镜背朝上,刻满纹路。他翻过镜面,背面是一整幅祭祀图。图分三层,最上层画着井,井口圆,井沿上跪着一个人,穿祭司袍,袍角绣铜钱纹。中层画着从井中伸出的手,密密麻麻,每只手掌心都有一枚铜钱,铜钱方孔里穿着线,线往井底沉。最下层画着独脚族群,它们围成一圈,背朝外,脸朝内,圈中心是一枚巨大的铜钱,铜钱上刻着两个字——“陆道”。

陆九喧的拇指按在“陆道”上。铜镜背面发烫,烫得他指腹一缩。阿依凑过来看,草药布还攥在左手,布角垂在石台面上,沾了黑水。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息,然后说:“你师父的名字只刻了一半。后面那字被刮掉了。”

“刮掉的是‘玄’字。”陆九喧说。他把铜镜翻回正面,镜面映出阿依的脸。阿依从布袋里又摸出一只小陶瓶,瓶口用蜡封着,她指甲挑开蜡,倒出一点深绿汁液在草药布上,然后拿布去擦镜面。汁液抹开,镜面起了一层薄雾,雾散之后,镜中阿依的影像变了。

祭袍从肩上滑下去。镜中的阿依穿着粗布短褐,露出的手臂上全是伤痕,有鞭痕,有烫痕,还有几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留下的凹坑。脖子上有一道勒痕,颜色发紫,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左耳根,勒痕边缘翻着,像被细绳反复磨过。阿依的手停住了。草药布按在镜面上,绿汁顺着镜面往下淌,滴在石台上,和黑水混在一起。

陆九喧看见那道勒痕的时候,右手已经伸进背囊,摸到铜页账册的边角。他没抽出来,只是按着。赵四的证词里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新首领也在找账册,它想用账册换回自己的名字。”他偏过头看阿依。阿依的侧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骨哨攥在右手里,哨身上的裂纹里又渗出血珠,顺着哨身往下滚,滴在她虎口上。

“你兄长被掳走时,”陆九喧的声音不高,石室四壁把话弹回来,叠在铜镜表面,“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阿依没立刻回答。她把草药布从镜面上拿开,折了两折,塞回布袋。布袋口收紧的时候,她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从脖子上解下那枚骨哨。哨身比另一枚短一截,颜色更黄,哨口边缘磨得发圆。她把骨哨翻过来,哨孔朝上,用指甲从哨孔里抠出一小卷铜片。铜片卷得极紧,展开后只有拇指盖大小,薄得透光,上面用暗红色写着苦聪文字。字迹歪斜,笔画末尾有拖痕,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阿依把铜片凑到桃木法剑的光下。她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然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发颤:“兄长的遗言——‘独脚新首领不是别人,是上一代守井人,他吞了第一祭司的魂魄碎片,所以他能操控独脚,但他也在被碎片吞噬。他找账册,是想在彻底变成独脚之前,把自己的名字从契约上划掉。’”

陆九喧从背囊里抽出铜页账册。账册落台时发出闷响,铜页叠在一起,边角磕在石台上,磕出一小道印子。他把那卷铜片放在账册旁边,铜片上的红字和账册铜页上的刻字并排。账册突然自己翻动起来,铜页一张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停住。空白页面上浮出水渍般的字迹,笔画从铜页内部渗出来,像铜被水泡过之后锈出来的纹路。字迹拼成一行:“守井人第九代,名:陆道玄。”

陆九喧盯着那行字。石室顶部的裂缝里,晨光又移了一寸,照在石台边缘那行小字上。他师父的名字。第九代。而独脚新首领是第八代——师父的师兄。师父从来没提过自己有一个师兄,也从来没提过守井人还有第八代。他右手按在账册最后一页上,铜页烫得他掌心发麻。阿依把那枚兄长指骨制成的骨哨按在铜镜上,哨口对准镜面中心。镜面映出石室顶部,裂缝外是湖面,晨光正从裂缝中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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