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采办。
“一路走来可是辛苦了,可是要休息一番?”也许是拿到银子高兴,邢夫人面色都多了几分温柔,看着游邵的表情慈爱万分。
游邵有些起鸡皮疙瘩,他果然还是不适应这种母慈子孝的画面:“嗯嗯,好的,我先回房间了。”
原身屋子格局窄小,陈设简朴陈旧,寻常寒门书生布置。
游邵绕屋环视一周,掀木箱、开立柜、探床底、翻看窗台,一寸处都细细搜检,一心找寻原身遗留的手记、密信或是暗藏线索。
不管是关于自身身世,还是边境阴兵的蛛丝马迹,但凡一点信息都好。
搜到书桌跟前,他脚步顿住。
案上平铺数张练字墨稿,字迹分出两种风骨,一份笔锋虚浮墨迹偏淡,另一份落笔力透纸背、规整沉稳,瞧着像是原身拿着早年旧帖反复临摹而成。
他虽不懂书法,但是懂雕刻,这两种字迹,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真是奇怪,难道是哪位弟弟在临摹原身字迹。
游邵随手磨墨蘸笔,学着原帖模样落纸,可他压根不通毛笔笔法,病了几日未吃药,手腕也无力,控不住笔锋,一串歪歪扭扭的墨迹爬在纸上,像是一只墨色软体虫。
……完全不忍直视。
自己要伪装原身的字迹还是太难了。
看来,练习书法也得早日提上日程。
游邵想要抱头绝望哭嚎,但是还是忍住了,他要做一个体面的君子。
就在这时,忽地感受到一道沉沉视线钉在后背。
他骤然回头,屋角阴影里立着一名十五六岁少年,身形拔得挺拔修长,比他高出小半头,骨架清峭利落,怀里紧抱一册书本,面色阴郁暗沉,不知静静伫立偷看了多久。
游邵一噎:“进门不知出声,不是君子之为。”
少年眉峰锋利利落,眼型清冽偏长,瞳光沉亮锐利,脸上和游邵有几分相似,只是此时满脸郁结戾气,声音平冷裹着浓重怨怼:“哥哥在屋里翻找什么。”
游邵知道这是弟弟,却不知道是几弟,只是打哈哈:“没什么,从前藏了点碎银,闲来找找罢了,看样子是丢了。”
少年一语不发,冷冷盯着他。
游邵也瞪他,好好的年轻人,怎么这么阴郁,难道是家里贫困,长歪了?
但是他又不是原身,他才不要教导。
存着逗弄的意思,和少年持续瞪眼作对。
少年终是碍不住沉默,暗沉开口:“哥哥为何执意入国公府?”
哦,看样子这位弟弟是皇权派,这是来问责了。
不是一路人,游邵便嘴上随口搪塞:“这是我作为兄长的长远考量,你们照常读书入世便可,不必管我。”
少年目光微动,转瞬压下波澜,淡淡反问:“那海定公府送来的识字课本,为何送到我手上?”
游邵视线落去他怀中的新书,快步抽过翻看,正是自己想要的启蒙书。
没想到国师居然真的来送书了,真是为说到做到的好领导。
当即喜上眉梢:“送岔了,这本是我要用的,谢谢你来送书。”
少年脸色瞬间沉黑几分。
“不止书卷,前日还有府中送来的绸缎布料。”少年语声渐冷,“哥哥特地归家,就是来炫耀如今在国公府锦衣玉食?”
游邵暗自惊喜:居然还额外配发布匹,国师给的待遇属实优厚。
嘴上安抚:“你多想了,不过是国公体恤门下之人。”
“多想?”少年尾音微微发颤,积攒的委屈愤懑险些绷不住,面颊憋得通红,“你可知……满城街巷人人都……人人都,讲你!”似乎是后面的词难以启齿,憋红了脸。
游邵自然知道自己反复横跳背了很多骂名。
他自己是不在乎。
这位少年太过年轻,面子太薄,可能被流言蜚语伤了自尊。
祸不及家人,游邵委婉劝解到:“我知晓坊间有些流言,但兄长也是别无出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要是流言牵扯到你,你可道明是我执意而为。”
“别无出路。”少年嗤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下颌紧绷,“你且等着,我早晚超越你,凭一己之力振兴游家,绝不靠依附权贵苟活。”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的光亮是被逼出来的执拗与不甘。
游邵反倒心生赞许,诚恳应声:“有志气,守住这份心气,莫像我一般迫于境遇屈身于人。”
这话大大出乎少年意料,满腔怒火骤然卡在胸口,错愕怔怔望着他,唇瓣开合数次,半句反驳都说不出,满腔锐气无处宣泄,神色茫然落寞,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游邵唤住人,少年顿步,缓缓回身,眸子里闪着晶莹泪花,神色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游邵心想,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拿去花。”
少年眼中那点松动瞬间熄灭,扬手一声脆响,巴掌扎扎实实掴在游邵半边脸上。
游邵小簪被打落,一头乌发倾垂而下,半张脸被扇得发红。
少年怔愣瞬间,喊出:“我没有你这种兄长,你不配。”
紧咬嘴唇,抱起桌上全部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