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廖文康照顾儿子吃完饭,去医生那儿又问了问今天怎么用药,一出门就瞧见他妈等在门口。
他妈一见他就说:“自行车厂的人又赔医药费又给营养费的,他们还找了你的领导,这么僵着对你不好,诸葛亮才得了个三顾茅庐,今天他们再来,就来了三次了,要不,就算了?”
要是没见贺岩,廖文康只能算了,他是疼孩子,也觉得自行车厂这东西太害人,这是出事的地没车,要是恰好货车过来怎么办。茬口是戳在大腿上,要是命根子上呢,肚子上呢,那就不是小事。
尤其是,他们态度也不怎么样。
可他就是个司机,工作是人人羡慕,也认识点人,但跟一个厂子比,啥也不是。
现在不一样了,贺岩给他指了路,他有希望了,把孩子摔成这样,连腿带胳膊一年半载都不一定恢复原样,说句对不起不应该吗?
他跟他妈说:“这事儿你别管了。”
老太太不是不疼孙子,她是真怕啊,只可惜,生了个犟种,说什么也不听她的。
她琢磨着去跟儿媳妇说说,让她也劝劝,没想到一回病房,昨天来过的那个自行车厂的人又来了。
不过这次他身旁没跟着儿子单位的领导,而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这一看就是厂子里坐办公室的,她连忙戳了戳儿子的后背,“你说话客气点。真要是给你小鞋穿你难受不说,收入少了,孩子也受罪。”
没想到的是,那位年轻人很客气,先是自我介绍是厂长秘书,让叫他小张,又说:“廖师傅,关于孩子的事儿咱们去厂里聊聊吧。”
廖文康一直提着心,害怕自行车厂不买进出口总公司的账,但他们找来了,心里就明白了,他们也是有怕的。
他点头说:“行,但这会儿不行,我儿子吊水呢,这样,下午三点,我过去。”
张秘书应得爽快,“那就下午三点,我们等你。”
说是三点,下午两点半,张秘书就到大门口保卫科等着了,那个信他也看了,上午质检科去把库存的儿童三轮车查了查,那种焊缝不饱满的,有气泡的,缩孔的都不算,焊接断裂的就有三辆,可想而知他们的质量,要是真闹到省进出口总公司,下半年的出口就完了。
偏偏廖文康也拿得住,说是三点,两点五十九都没看到人,一直到三点整,终于远远地走过来两人,一个大块头,是廖文康没错,另一个细高条,穿了件白色半袖,蓝色涤卡裤子,是个姑娘。
他站在原地等着人走进,才发现是个二十来岁很漂亮的女孩。
他一边叫着廖哥,一边问:“这是?”
廖文康的回答是:“我妹子,有文化,过来听听。”
这姑娘的确神态大方,像是有文化有主意的样子,他点点头:“那咱们进去吧,王厂长已经等着你们了。”
廖文康跟着往前走,贺岩慢了一步,但终究进了这个不好进的自行车厂。
全夏国自行车厂800余家,整车厂其实不多,国家定点厂80来家,非定点厂60余家。其他都是零部件厂。
定点厂就是指可以承接国家任务的工厂,资源比较多,从国外得来的技术都会转让给定点厂。相应的,非定点厂资源差、设备老化、技术落后,产品质量和竞争力都不行。
飞跃就是非定点厂。但是南河省的自行车定点厂没有出名的产品,所以还可以吃上饭。
他们厂的办公楼倒是很气派,足足三层,领导在二楼办公。
张秘书很快将他们领到了厂长办公室,贺岩才看到王大庆的模样,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国字脸,看起来就是个领导样。
王大庆很是热情,先是跟廖文康握了手,然后一个劲儿的道歉,说是厂里质检把关不严格,让残次品进入了市场,“廖师傅,我也是当爸爸的,也是个儿子,要是我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说不定比你还气愤。这事儿你做得对,我们的确该道歉赔偿,我们厂里保卫处理的不好,我已经让他们整顿了。”
廖文康就是个朴实汉子,人家不道歉他气愤,人家低头了他就觉得可以了,所以后面商量的十分顺利,除了承认问题并道歉外,賠付一辆新的儿童三轮车,报销所有医药费,还给了两百块的营养费和一辆女士自行车。
这年头司机已经算是高薪了,一个月可以挣60多快,一辆女士自行车售价145元,相当于一下子赔了他四个月工资,这可不是小数。
来之前贺岩就叮嘱了,“你们谈赔偿不用管我,你觉得满意就行。”当然也提醒他,不能狮子大开口。
廖文康显然满意,直接应了。
那边,张秘书早就将东西准备好了,话落不久,就把一个信封拿了过来,王大庆诚恳地说:“这是200块营养费,医药费到时候有多少过来报多少。车子在楼下,我让人给您送到家,另外孩子出院您说一声,我派车接他回家!”
这比廖文康想的还好,尤其是派车接回家,他是司机能借到车,可自行车厂的车意义不一样,代表着自行车厂认错了,他立时就应了,然后站了起来,“那就不打扰您了,王厂长。”
王大庆也跟着站起来,把他送到了门口,还叮嘱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