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假话,刻意较劲儿似的。
她似乎是在怪沈季序把她晾在旁边这么久,上挑的眼尾浮了三分笑意,往前半步,到他身前。
若即若离的距离,恰好能闻到她身上幽微的香气,姜南又重复了一遍,“我在等你。”
必须承认,她生了张极有说服力的脸。
不动声色便能使人踏入她布好的局,明知是圈套,也甘愿咬下这枚饵。
淡则生艳,冷则生欲,非救世神,即祸国妖。
“如果是感谢,你已经和林越洲说过了。”沈季序错开视线,转身将手搭在栏杆边。
“至于我,不过受人之托,姜小姐不必客气。”
某种程度上,他在变相拒绝她的示好。
姜南听得出来。
意料之中的态度,反倒正中下怀,毕竟林越洲在燕京金融圈独树一帜,可谓无人能出其右。
他亲自下场庇护,明眼人自然能掂出轻重。
换言之,她要的就是对方因忌惮而不敢把事做绝,这才是一把好刀应该具备的标准。
倘若刀不知进退,那就该重新思量自己能不能驾驭,亦或者是自己能不能惹得起了。
“那我总该知道你叫什么吧?”
姜南歪了歪头,收起了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朝他身侧伸手。
沈季序偏头,视线从手腕慢慢上移,微眯了眼静静打量她,一声轻笑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季序,沈季序。”
她的指尖冰凉,被完全包裹时汲取到男人掌心的丝丝暖意,升温的体感不过须臾便骤然清零。
姜南眉心一跳,指尖也是一颤。
过近的距离,任何变化都能被轻易察觉,她下意识就要缩回手,哪想对面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将她的手掌牢牢扣住。
沈季序不让她退。
指腹抵着她的指骨磨了下,极轻极缓,说不出的戏谑。
“怎么?姜小姐听过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她倒是没听过,只是觉得熟悉,但圈子里能叫得上名号的高门子弟她基本都知道。
觉得熟悉再正常不过,唯一不同的是。
他姓沈。
“你姓沈?”
姜南挣了下,没挣开,反被他牵得更紧。
“嗯。”
沈季序笑看她伪装的表情逐渐出现裂痕,打趣似的反问,“姜小姐脸色不好?是不舒服?”
“还是,姜小姐不喜欢这个姓?嗯?”
一连三个问题,姜南连一个答案都说不出口,一个劲儿想挣脱束缚。
她总不能说,你可能是我小姐妹的哥哥吧!
“你先松开我。”
夜宴即将开始,来往宾客未必途经这条长廊,可难免人多眼杂,更何况两人现在这场面。
她根本说不清。
沈季序却恍若未觉,任由她拼命挣扎也不肯卸半分力道,由着她掰弄,看着她徒劳。
姜南的耐心被磨得差不多了,她险些将那句问话脱口而出,偏沈季序往身后石栏一靠。
顺势拽着她往前一步。
暗沉的眸色落在那几欲崩碎的面容上,他忽然开口,“我问了三个问题,姜小姐一个都不肯赏脸为我解惑吗?”
凛冽冷风自两人之间钻过,冷得姜南一激灵。
她调整了下呼吸,重新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不为没定音的疑惑焦虑。
再次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
“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沈季序闻言始终坦然,山水不显地望着她,“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儿子,至于妹妹,你希望我有个吗?”
蒙太奇式谎言。
他替某个不成器的玩意儿收拾作业时无意间瞥到过,源自电影的剪辑理论,将真实片段通过拆碎,打乱,拼接后的“伪事实”。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却也都是假的。
手上劲力一松,姜南没当即抽手,仍旧保持着和他牵着手的动作,审视的眸光略微模糊。
沈季序将话说得有够漫不经心,揪不出错。
但姜南心里也没底,她印象里实在没有第二个沈家够格站在林越洲身边了。
她不敢赌。
走神的时间略长,沈季序虚握着她的手一抬,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音渐浓。
“姜小姐不打算松,是想让我牵你入席?”
宽厚温热的手掌足以将她完全包裹,既能轻而易举将她禁锢其中,也能如此刻将她护在掌中。
冰凉的指尖划过掌心,飞快抽离。
“我还约了朋友,不打扰了。”
趁着夜色未浓,姜南逃离了那条长廊。
暗影中的男人凝视着人影消失在尽头,虚握了下掌心残留的冷香。
他怎么会不认识姜南。
自家小妹时常提起的好友,耳熟能详的人间清仙,巧的是他回到沈家那年,姜南出国留学。
若不是今日机缘,他们连一面都没见过。
他也想过拒绝,可那双纤纤小手主动伸到他身旁,没有动作的那几秒,他动摇过。
最后还是鬼使神差般握了上去。
短暂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