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那一刻,彼此目光仓促交汇,似擦柴点火一闪而过。
微弱的火焰将熄未熄,不知不觉落入她荒芜的内心,等待着某个契机。
少女不动声色地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冰冷的雨水淋湿许眠全身,带点枯黄的及肩发一缕一缕淌着水,衣服贴在身上,更显得瘦骨伶仃,单薄孱弱。可她步伐坚定,脊背似刻意挺直。
仿佛生长在废墟的一年蓬,看似柔弱,实则生命力极强,风吹不倒,雨打不折。
可若是剥开坚硬冰冷的外壳,谁又能知道,这不过是强弩之末。
明明狼狈不堪,她却神色淡得近乎冷漠,从容自若,仿若无人地经过他的身边。
温谦人微侧身,眉心蹙起,敛目看她纤细瘦弱的背影,孤独,阴郁,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死感。
一脚深一脚浅,走在雨天,漫无目的,湿漉漉的,像只迷路的小猫。
微妙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带来一种无法克制的冲动。
握住伞柄的手心紧了紧,他目光又落在前方屋檐下或躲雨,或狼吞虎咽的流浪猫。
放置的木质猫屋一如既往被清理得干净,食物清水俱全,甚至上方贴心地撑着一把绿色雨伞。
偌大的人类世界,也有一方天地是属于小猫的。
经常出现的猫粮和水是她放的。
他低头望着左手降解袋,随风发出簌簌声,隐约可见里面一袋猫粮,几个罐头,一瓶矿泉水。
回想起刚刚那双大得离奇,深褐色、像猫一样的眼珠。
像有什么东西钻入骨血中,隔着皮肉,生出抓心挠肺的痒意,无端燥热。
耳畔雨珠滴滴答答,砸在伞面噼里啪啦,似游鱼遇水欢快地跳跃拍打。
心跟着节奏不受控制地鼓动。
温谦人回过神,快走两步,将罐头打开混在碗里,猫粮和水则放到猫屋最里面后,起身,步伐急促,寻着方向往前。
想到回家,他们来了之后,小小的出租屋不再是她的避风港。许眠忽然觉得好累,提不起劲儿。
她有的时候忍不住想,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特别的喜好,没有想做的事,没有要去的地方,连睡个好觉都是奢望。
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就只是为了活着吗?
还是为了给家里寄钱?被迫生下来,被迫背负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一生要为那个所谓的家奉献。
就像爸妈说的,给了她生命,就得替他们分担家里的一切。
付出是应该的,因为是父母,因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能忤逆,不能辩驳,否则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
你的感受不重要,情绪不重要,灵魂不需要出口,穷人只配谈生存,不配谈其他。
他们是这样想的吗?她想是的。
可为什么不开心的只有她,明明姐姐很开心,活泼开朗讨人喜欢,弟弟任性骄纵,也被所有人疼爱。
活着好累,读书累、兼职累、吃饭累、洗漱累,和人沟通也好累。
她宁愿自己是一叶柳絮,安安静静,飘到哪里算哪里,什么也不用管。
多好。
许眠脑中乱麻一团,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神情麻木,像个游魂一样走向大马路。
明晃晃的红灯如同死亡前兆,她失魂落魄,全然没察觉到,一辆货车冲破雾霾,大雨中飞速疾驰。
许眠迈出步伐,眼看货车就要撞向她,下一秒,手臂被人往后拽。
凌厉的风雨飞驰的车速重重刮在许眠脸上,她长睫颤动,刹那间回过神来。
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她瞳孔骤缩,怔然半响。
眼前男人骨相极佳,眉目温润清凌,一双瞳仁黑白分明,皮肤冷白,周身气质干净如松涧雪,但又不似雪那般冷清,反而透着柔和温雅,令人忍不住靠近。
不似她浑身长满尖刺,伤人又伤己。
他拧着眉,眸底浮现焦灼,紧张的嗓音在雨声中忽远忽近。
“你没事吧?你是学生吗?是哪个大学的?”
“刚才很危险,你的伞……”
话语间,他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额角,伤口没上药,皮肉被雨水泡发,惨白泛着血丝,稍显狰狞。
一个女孩子额头拇指大的伤口,不处理也就算了,淋着雨过马路,连红绿灯都不看。
还一副恍惚失神的模样。
未免太反常了。
职业直觉,温谦人猜到大抵眼前的女孩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
他柔和了神情,正要说话,女孩一把挣脱他的手,神色冷漠,眼神警惕防备。
“谢谢,我没事。”
说完,她就要走。
温谦人刚挡在她面前,女孩身体摇摇欲坠,猛地蹲在地上,捂着腹部,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心一紧,“你还好吗?”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臂,却因对方是女孩子而收回手。
先前是情急之下,现在她尚且清醒,自然不能随便动手。
“不关你的事,你走吧。”细弱的声音像小猫似的,怎么会有人忍心离开。
都这幅模样,还在逞强。
他蹙眼,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