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晚餐结束以后，邓布利多在校长室的圆桌上放了七本关于死亡的书。

它们没有一本使用相同的词。最薄的一本把死亡称为“界限”，最厚的一本称它为“应当被纠正的□□缺陷”；一本认为灵魂离开身体以后会回到某种无法测量的整体，另一本则用四百多页证明灵魂可以被切割、折叠、封存与重新排列，只在最后一页以极小的字承认作者从未成功把自己的灵魂完整放回去。还有一本没有书名，封皮由某种已经失去光泽的灰色皮革制成，边缘缝着三道银线；邓布利多把它放在距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并在书扣上增加了一层封锁。

“那一本为什么不上锁以后再放进柜子？”罗恩问。

“因为我们今晚需要阅读其中两页。”邓布利多说。

“如果只需要两页，能不能把那两页取出来？”

“它不喜欢内容离开装订。”

罗恩看了一眼那本没有书名的书。“关于死亡的书似乎都不太喜欢事情变得简单。”

“如果作者喜欢简单，他们大概不会选择这个主题。”赫敏已经在桌边坐下，面前摆着墨水、三支不同颜色的羽毛笔与一册新的笔记。她从看见七本书起便在努力不立即伸手，却仍不时把目光移向最厚的那一本，像有人把整座图书馆的禁书区缩小以后放到了她面前。

哈利、德拉科与塞德里克陆续坐到她两侧。西西莉亚坐在邓布利多右手边，能够看见七本书之间细微而不完全相同的魔法反应：其中三本只是经过危险知识常见的保护，书页外侧有防止内容被复制与随意朗读的薄层；两本内部残留着作者本人的精神痕迹，像有人死去以后仍坚持在页边监视读者；最厚的一本没有主动恶意，却使附近光线显得比实际更暗；没有书名的那一本则完全不回应她的注视，仿佛在书扣以内保留着一小块不愿被任何人确认的空白。

金妮最后进入校长室。

她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纸条只写着晚餐后前往校长室，没有说明参与者；她看见哈利、罗恩与赫敏时先松了一口气，目光随后落在德拉科、塞德里克和桌上的七本书上，那一点放松便重新收了回去。金妮已经四年级，比密室开启时高出许多，红发也不再总用同一种方式束在脑后。她站在门边，没有立即坐下。

“如果这是关于日记，”她说，“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

邓布利多没有用“不是”安慰她。“是关于日记，也关于与它相同的魔法。”

金妮看向哈利。哈利没有替邓布利多解释，只朝旁边那把空椅子移了一点，给她留下选择是否靠近熟人的位置。金妮最终走过去，在罗恩与赫敏之间坐下。罗恩下意识想问她是否需要茶，又在看见桌上没有任何茶具时停住；邓布利多似乎直到这时才发现一场关于灵魂分裂的会议也可以提供饮料，挥动魔杖，使茶壶、杯子与一盘饼干出现在七本书之间。

最厚的书对盘子占据自己附近的面积表现出轻微不满，封面自行向上鼓了一下。罗恩立即把饼干移远。

“在开始以前，”邓布利多看向金妮，“我需要先问你是否愿意留下。今晚会谈到那本日记对你做过的事情，也可能需要你回忆其中一部分。你可以拒绝，不必说明理由；即使留下，也可以随时离开。”

金妮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停在七本书上，像在判断它们是否与一年级时那只黑色日记具有某种肉眼可见的相似。日记没有锁扣，没有警告，也没有被放在一张由邓布利多亲自看守的桌上。它当时只是一本看上去没有人需要的旧东西，夹在其他课本与羽毛笔之间，封皮磨损，纸页空白，轻得可以被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藏进枕头下面。

“你们已经谈过几次？”她问。

“关于魂器？”赫敏问。

金妮看见她神情里的迟疑，便知道名字虽然陌生，事情并不是今晚才被发现。“是。”

“暑假里确认过一些。”哈利说，“我知道日记和挂坠盒。赫敏和罗恩知道我们找到过一种与日记相似的东西，但没有看过全部记录。德拉科知道七月救援与魂器有关。塞德里克参与了最后一次行动。”

“也就是说，很多人已经知道那本日记是什么。”金妮说。

“知道它的魔法结构，不等于知道你经历的部分。”邓布利多回答。

“可你们准备寻找更多。”

“是。”

“然后在找到以后，仍然尽量不让我知道。”

邓布利多安静了一瞬。“如果你希望，我会承认这原本是我的倾向。”

“因为我已经被它伤害过？”

“因为你已经被它伤害过。”

“那不是我比别人更不了解它的理由。”金妮说，“是我比他们更了解的理由。”

她没有提高声音。正因为语气平静，那句话才没有给任何人留下用安慰绕开的余地。罗恩望着妹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过去几年里把“不再提起日记”当作一种保护，却从未问过金妮是否也认为沉默等于安全。哈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最清楚被某种来自伏地魔的连接侵入以后，旁人会多么自然地开始替当事人决定哪些信息不应知道。

邓布利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