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魔药研究学会重新开放了旧教室。
暑假期间封存在玻璃柜里的材料大多仍保持着离校时的状态。干燥的月长石粉末没有受潮,银叶草的切口也没有变黑,只有一瓶被德拉科贴上三层密封标签的甲虫眼睛不知为何全部转向门口,使第一个走进教室的哈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同时受到两百多枚眼睛的注视。斯内普检查以后认为,这只是保存液温度下降导致的普通趋光反应;德拉科则认为,无论原因多么普通,一瓶在黑暗中共同转头的眼睛都不应被继续称为普通材料。西西莉亚把玻璃瓶转向墙壁,这项争论便暂时失去了观察对象。
上学期完成的本相药剂仍被保存在教室最深处的银制柜中。它能够使一个人身体、诅咒、血统、创伤与自身选择留下的痕迹分别显现,也正因为能够看见的东西过多,每次使用都需要足够剂量、稳定环境与数名研究者共同记录。它不适合被带到树林里,不适合在一群互相施咒的人中寻找某一道魔法的来源,更不适合在魔法部职员已经准备给出错误结论时,要求所有人依次饮下一杯药剂等待本相出现。世界杯以后,西西莉亚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一项能够回答较大问题的魔法,并不一定能及时回答最急迫的问题。
她把哈利的魔杖放在实验桌中央。
冬青木表面已经被哈利反复擦拭过,杖柄甚至比暑假以前更光滑。黑魔标记没有留下肉眼可见的烧痕,闪回咒也只能重现施放过的咒语,不能说明握住魔杖的人是谁。可西西莉亚仍能从杖身深处看见一道与哈利不同的魔力。它很薄,被之后使用的照明咒、清理咒和几次不太成功的闪回咒逐渐覆盖,却没有完全消失;在它更外面,则是黑魔标记本身留下的契约结构。召唤、恐惧与效忠像几条彼此缠绕的暗线,短暂借由哈利的魔杖进入天空,又因施咒者与标记拥有相同的方向而显得异常清楚。
“我想把它们分开。”西西莉亚说。
斯内普站在实验桌另一侧,没有立刻询问“它们”具体指什么。他已经习惯西西莉亚在提出研究方向时先指出结果,再由其他人负责确认通往结果的道路是否存在。他用魔杖将哈利的冬青木魔杖抬起半英寸,检查杖尖、杖芯与木材之间的魔力流动。“你准备区分魔杖、主人、使用者和咒语。”
“还有咒语内部携带的契约。”
“当然。”斯内普的语气说明,四层尚且不够复杂,加入第五层以后才真正符合他们过去一年选择研究题目的习惯,“而你们目前拥有的样本,是一根被清洁、使用并用闪回咒检查过多次的魔杖。施咒者未知,施咒时间相隔三周,咒语本身又恰好是最强烈的黑魔法标记之一。”
哈利听了一会儿。“这听起来像是不能研究。”
“这听起来像是波特终于能够辨认实验条件。”斯内普说。
“所以我说对了?”
“这听起来还像是你过早地为自己庆祝。”
德拉科坐在旁边整理记录纸,连头也没有抬。“你应该等他说完第三句再判断。教授通常不会在第二句给予完整肯定。”
斯内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德拉科立刻表现出自己只是对羊皮纸边缘是否平整抱有强烈兴趣。西西莉亚没有参与这段对话,她将四只浅银色小碟依次放到桌上,分别标记为魔杖本体、主人施法、陌生使用者与黑魔标记。第一项可以从没有施放任何咒语时的冬青木表面取得;第二项由哈利现场完成;第三项必须在可控制的条件下,让另一个人使用哈利的魔杖释放同一种简单咒语;第四项则来自世界杯以后仍留在杖尖的暗色残余。
哈利对把魔杖交给别人这件事没有立即答应。
他知道实验需要比较,也知道德拉科或西西莉亚不会拿着他的魔杖向天空释放第二个黑魔标记,但手指仍在听见第三项时落到杖柄上。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周,魔杖被偷走的感觉却没有因为反复检查而完全消失。一件属于他的东西曾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服从了别人;现在,即使是由他亲自递出去,身体也先于判断产生了拒绝。
西西莉亚没有催促。“可以不用你的魔杖。我们先用另一根。”
“可那样就不是同一份样本。”
“是。”
哈利看着桌上的四只银碟。过了一会儿,他把魔杖从口袋里取出,没有直接递给德拉科,而是先放在桌面上。“只能用照明咒。”
“我原本也没有打算用你的魔杖把甲虫眼睛变成水獭。”德拉科说。
“那项传言里没有甲虫眼睛。”
“现在有了。”
哈利的手仍放在魔杖旁。“施完马上还给我。”
德拉科这次没有嘲笑他。他点头,等哈利把手移开,才拿起冬青木魔杖。那根魔杖在他手中显得不太顺从,杖芯的魔力流动短暂收紧,像一扇门允许陌生人进入,却没有因此将他视作房子的主人。德拉科念出照明咒。杖尖亮起的光比他使用自己魔杖时弱,边缘带着不稳定的颤动,但咒语仍然成功。西西莉亚立刻用浸过月露的银线在光芒中划过,将残留引入第三只浅碟。德拉科把魔杖交还给哈利,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哈利接过以后先检查杖身,又像意识到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动作,把它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