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霍格沃茨落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是在夜里开始的。最初只有很薄的一层,沿着塔楼背风的石缝积起来,到了清晨,城堡外的草坡、温室屋顶和通往魁地奇球场的小路都已经变成了白色。黑湖没有结冰,深沉的水面仍在雪地尽头缓慢起伏,湖边那些失去叶子的树木向水中投下灰色倒影,偶尔有鸟从禁林方向飞来,在空旷的场地上留下几行细小的足迹。
西西莉亚醒来时,寝室里比往常更加明亮。窗户位于黑湖水面以下,无法直接看见外面的雪,然而从湖水上方落下来的光已经改变了颜色,带着一种清冷而均匀的白,将水底的阴影照得更加深远。几尾银色的小鱼贴着玻璃游过去,很快消失在水草后面。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里传来其他学生开门的声音,才换好长袍,将头发从衣领里整理出来。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人谈论下雪。几个一年级学生挤在落地窗前,试图从水下判断湖面是否结冰;高年级学生则在壁炉附近讨论圣诞假期的安排,话题里不时出现伦敦、法国、舞会和某些庄园的名字。壁炉上方多了几枝冬青,银色缎带缠绕在深色石柱之间,家养小精灵显然趁所有人睡着时来过,使原本阴冷的地下房间第一次显出临近节日的迹象。
德拉科坐在壁炉旁,膝上摊着一张羊皮纸,却没有立刻落笔。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尚未封口的信封,右上角已经用端正的字迹写好马尔福庄园的地址。克拉布和高尔坐在另一张长沙发上吃从早餐厅提前带回来的小蛋糕,潘西则靠在扶手边,低头翻看家里寄来的圣诞宴会宾客名单。
“你已经看了那张纸十分钟。”潘西说。
“我在想应该怎么写。”
“写什么?”
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抬头看了一眼刚刚走下寝室楼梯的西西莉亚。潘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刻明白了。
“你还没有告诉你父亲?”
“当然告诉过。”德拉科皱眉,“我开学以后写的每一封信里都提到过她。”
“我是说巨怪。”
壁炉里一块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德拉科重新低下头,羽毛笔尖停在羊皮纸上方。距离万圣节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却不是几句话能够说清的。他此前只在信中告诉父亲,霍格沃茨有一只巨怪闯进城堡,学校没有学生死亡,事情也已经得到处理。至于巨怪究竟如何被处理、西西莉亚在其中做了什么,他始终没有完整写下。
并不是因为麦格教授要求他们保密。教授们的确警告过在场的学生,不要传播未经确认的猜测,却没有真正禁止他们给家里写信。德拉科只是无法决定该怎样描述那一幕。若写得太轻,便无法解释那种力量;若如实写下血雾、碎石和西西莉亚站在门外的样子,又会使整封信看起来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编出的噩梦。
他不愿让卢修斯认为自己受到了惊吓。
“父亲不喜欢没有弄清楚的消息。”他说。
“那你弄清楚了吗?”
“没有。”
潘西稍微扬起眉毛,像是很少听见他这样坦率地承认一件事。德拉科没有理会她。他将羽毛笔蘸进墨水,终于写下开头的称呼。
西西莉亚在他们附近停了下来。
德拉科立刻用手臂挡住羊皮纸,动作快得几乎显得心虚。“你不能看别人的信。”
“我没有看。”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的书在下面。”
德拉科低下头,才发现一本深绿色封皮的《初级变形指南》被他压在羊皮纸下面。那是西西莉亚前一天留在公共休息室里的。他将书抽出来递给她,又确认信上的字迹没有被墨水蹭花。
“你今天还要去图书馆?”
“麦格教授让我读完第六章。”
“今天是星期六。”
“第六章在星期一以前需要读完。”
德拉科显然认为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看着西西莉亚接过书,忽然问道:“你圣诞节去哪里?”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最近几天,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类似的问题。礼堂门口贴出了圣诞假期登记通知,愿意留校的学生需要在下周以前签下名字,其余人则会在学期结束那天乘坐霍格沃茨特快离开。麦格教授尚未给她登记表,邓布利多也没有提起假期,因此她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我不知道。”她说。
德拉科似乎并不意外,却因此更快地作出了某种决定。“你从前在哪里过圣诞节?”
“孤儿院。”
“他们怎么过?”
“午餐里会有一小块布丁。院长会让我们唱歌,有时会有人来捐东西。”
“还有呢?”
“没有了。”
德拉科看了她一会儿,原本准备说出的某些话忽然失去了用处。他从未想过圣诞节可以只由一块布丁和几首歌构成。在马尔福庄园,十二月开始以后,长廊里的枝形灯架便会更换蜡烛,银器被重新擦拭,来自法国和德国的礼物陆续经过壁炉送到。纳西莎会亲自决定宴会上的花与桌布,卢修斯则会在书房接待那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