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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1/7页)

信需要三天才能抵达纽蒙迦德。

第三天傍晚,高塔外落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纽蒙迦德的冬天总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早。厚重的云层压在群山之间,风穿过狭窄的石窗,在高塔里发出近乎哨音的尖锐回响。石室仍与昨日无异,没有壁炉,没有挂毯,也没有任何能够驱散寒意的陈设,只有一张狭窄的木床、一张已经磨损的长桌和一把椅子。寒冷顺着石墙缓慢蔓延,将整间牢房浸泡在一种漫长而沉默的灰色里,仿佛连时间也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声音。

盖勒特·格林德沃坐在窗边。

岁月带走了他年轻时耀眼的金发,也让那双曾经稳稳握住魔杖的手显露出清晰的骨节。囚禁没有磨平他的轮廓,只是让它们变得更加削瘦,像被风雪不断侵蚀的山石。唯独那双蓝色的眼睛仍然锋利,安静地望向窗外时,依旧带着一种近乎天生的压迫感。

一只猫头鹰穿过风雪,落在狭窄的窗台外。

狂风吹得它羽毛凌乱,爪子在覆雪的石面上轻轻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才重新站稳。它抬起脑袋,用喙轻轻敲了两下窗框,声音被风吹散,却仍足以打破高塔持续数日的寂静。

盖勒特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猫头鹰身上,随后慢慢移向它腿间系着的信封。

深红色的火漆在昏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没有霍格沃茨的校徽,没有魔法部的印章,也没有任何能够表明来历的纹章。

火漆中央,只压着一个简单的字母。

a。

盖勒特静静望着那个字母,许久没有动作。猫头鹰又敲了敲窗框,比刚才稍微急了一些。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说道:

“还是这样没有耐心。”

那句话很轻。

轻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分辨,是在说窗外等待回信的猫头鹰,还是那个隔着半个世纪,依旧会用这样一个字母署名的人。

他终于站起身,将窗推开。

寒风立刻卷着雪花灌入石室,吹起桌上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纸。猫头鹰没有飞进来,只是顺势伸出腿,让他解下信筒。等信件落入他掌心,它甚至没有像寻常送信的猫头鹰那样等待一点食物,便重新展开翅膀,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风雪里。

盖勒特关上窗户。

石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风声仍在窗外来回盘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信封很轻,轻得几乎不像能够承载半生未见的话语,他的拇指缓缓擦过已经有些冰冷的火漆边缘。

阿不思已经很多年没有给他写过信了,并不是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恰恰相反,有些话太多,也太重,一旦重新提起,便会牵动太多原本已经沉入岁月深处的往事。自从最后一次关于阿利安娜的通信结束以后,他们之间便只剩下长久的沉默。那沉默不是遗忘,而是彼此都明白,有些门一旦重新打开,便不会只走出来一句问候。

盖勒特回到桌边,指甲轻轻挑开已经有些发脆的火漆,羊皮纸展开时,没有想象中的长篇文字,阿不思一向不喜欢把真正重要的话写得太长。他年轻时如此,后来成为霍格沃茨校长以后依旧如此。许多事情,他宁愿留到面对面时再说;若必须写在纸上,便总是删去一切无关紧要的修饰,只留下最无法回避的事实。

盖勒特先看见了开头的称呼。

盖勒特。

没有格林德沃,没有任何头衔,也没有一句客套的问候。

只是盖勒特。

仿佛他们之间隔开的并不是半个世纪,而只是戈德里克山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那时阿不思总喜欢坐在窗边写字,写到一半忽然抬起头,叫他的名字,让他来看某一段古籍里新发现的记载,或是继续昨天没有争论完的话题。

那一点几乎已经被时间磨平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盖勒特唇边浮现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又很快消失。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霍格沃茨今年收到了一封属于西西莉亚·格林德沃的入学通知书。

他的视线停住了。

屋外的风撞击着石墙,积雪不断拍打窗棂,发出细碎而连续的轻响。天色正在迅速暗下去,最后一点自然光斜斜落在羊皮纸边缘,将那几个字映得格外清楚。

西西莉亚。

他重新读了一遍这个名字。

陌生。

完全陌生。

他从未替那个存在想过名字,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以这样平静的语气,将一个名字送到自己面前。

他又继续向下看。

十一岁。

曾生活在麻瓜孤儿院。

具有魔力。

这些词语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是安静地排列在纸上。可越是如此,它们便越难以被拼凑成一个能够理解的事实。盖勒特缓缓将信放到桌面,手指却依旧压着最后那个姓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思绪不至于被骤然拉回五十多年前。

格林德沃。

他当然记得那件事。

那是在一切尚未崩塌以前,在战争尚未开始,理想与野心仍能够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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