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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呜呜(第2/2页)

而起!

明宜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前一带,整个人踉跄着被拖行半步,眼看就要被甩进马蹄下。

男人俯身,单臂一伸,粗壮的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猛地将人凌空捞起。

“你——”

明宜脑中一片空白,刚刚的惊吓还没缓过神,身后的男人已一抖缰绳,骏马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她整个人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后背撞上他坚硬的胸膛,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

她这辈子没骑过马,从前出行都是平缓奢华的马车,太守府里她的那辆永远是最宽敞、最铺陈讲究的,何曾受过这种罪?虽没有掉下去的风险,心脏好似都要被颠出来,腿和屁股被磨得生疼。

“呜……”

她实在没忍住,眼眶泛红,发出一声细弱的痛哼。

身后胸腔轻轻一颤,明宜立刻意识到,这人在嘲笑她。

她不过是没学过马术,才会狼狈,若是他第一次骑,还不一定有她厉害!

她微微恼怒,咬唇死死忍住,不肯再发出声音。

“跟着动。”男人忽然开口。

明宜愣了一下,依言试着放松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调整,果真好了不少,可跑马到底是极耗体力的事,她常年养在闺阁中,哪来这份力气?没过多久,她便连攥缰绳的劲儿都快没了,整个人都绵软下来,只能任由身后那人带着她在这荒郊野岭里奔逃,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在她头顶洒落。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往他怀里缩,可身子却不听使唤,每一次颠簸都把她往那坚硬的胸膛上撞。

不知跑了多久,离汜水越来越远,离沧州也越来越远。

天色将暮时,他们终于在一处荒郊野岭看见一间破旧旅舍。

死气沉沉立在那里,檐角招子风吹日晒,破败不堪。

两人并未靠近,也不知那旅舍有无人营业,只在远处套了马,就地歇息。

那匹油光水滑的良驹低头专心吃草,尾巴悠闲地甩着,仿佛方才那场奔逃只是寻常散步。

明宜几乎是滚下马背的,好在身后有双大手扶了她一把,她挣开,身后人不再管她,双腿一沾地,膝盖软得直打颤,狼狈地扶着一旁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原本脸上擦了灰,此刻被泪水冲掉了一半,墨发早就被颠散了,只胡乱挽着,鬓边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而那马奴竟只是微微喘.息。

好不容易缓了半晌,她靠着树蹲成一团,心中气闷更甚。

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撒气。

先前她在心里诅咒崔逞和他那个寡嫂死在回去的路上,现在还多了一个人。

但转念一想,眼下他们两个完全是利益共同,那还是别死了,至少得等她先到司州,看着地上端端正正的“死”字,她又觉得实在幼稚,拿树枝擦了一半。

那马奴过来了。

原本她心中一紧,但旋即想起。

这人怕是不识字。

她又松快了几分,甚至多出几分得意来,她就写了,死死死……

谁叫这人欺负她不会骑马,她也欺负他不识字。

明宜吸吸鼻子,率先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过了好半晌,久到明宜以为他根本不打算搭理她时,才冷冷吐出两个字:“魏九。”

明宜得到这人的名字,在心里把那两个字也加进去,诅咒得更清楚了。

她“哦”了一声,做好了这一路都不再自讨没趣的准备。

没想到这人主动开了口,却是她不爱听的。

“别抽抽搭搭的,跟个鬼似的。”魏九睁眼,不耐扫她一眼,“再哭,就把你扔在这喂狼。”

“谁哭了?”明宜嘴硬,咬牙切齿道,“我在想怎么报答你。”

魏九闻言,似乎对这话毫无兴趣。

“等我到了司州,金银、田地、宅子,你要什么有什么。”

他仍是不答话,只重复:“要什么有什么?”

可这话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甚至是不屑。

明宜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这马奴还挺贪心,但她还是决定先把人哄住。

“当然。”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信度更高,“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去那旅舍看看,有没有热水和吃的?”

明宜是真的腹中空荡,从昨日到现在,她就吃了那半条鱼,如今简直前胸贴后背。

也许是实在不想听她多话,这人竟真的起身了,他淡淡瞥她一眼。

地上半截“死”字还模糊尚存。

他抬脚将剩下那半截碾去。

明宜心里一紧。

就听这人道:“别乱留记号。”

吓死了,她还以为他识字呢,虚惊一场。

不由暗自庆幸。

这马奴生得再凶又如何,到底是目不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