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谈修的犟弄得睡不着,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才回去。
她睡不着,谈修同样也睡不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就连忙换下身上的衣裳,此刻对着寝衣和披风,一时无话。
成婚以来,他和谢见伐一直是分房睡的,各自互不打扰。
他们之间也就只有个夫妻名分,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坐着愣了好半天,谈修才揉了揉眉心,整理有些乱的思绪。
谢见伐的目的性太强了,她把自己送到大昭帝王的榻上,不过是投诚罢了。
之前先帝还在的时候,她虽是宁朝唯一一位女将军,但女子的身份让她在朝堂上颇为吃亏。
军功是要打折算的,错误是要被放大看的,一件事做好了就是她应该的,做不好就是女流之辈不堪重用。
她原本不叫谢见伐,这个名字是她叛出家族,自立门户时为自己改的,锐气逼人,锋芒毕露。
然而宁朝是不允许她这样的女子太过露头的。
先帝虽然用她,但也压制她,她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
大昭这位帝王就不一样了,她的手底下不仅有女将,还有女相。
大昭朝堂上女官寻常可见,居首要官职的更是数不胜数,从没有人会觉得女子不能封侯拜相。
只要有本事,人人都能居庙堂之高,一展才华。
在她眼里,没有性别歧视,只有贤才良将。
对谢见伐来说,这样的君主无异于伯乐。
是以就算吃了败仗,她也曾在自己面前表露,想要做她的臣子,为她征战沙场,一扫天下。
她投诚,也是想被重用,一酬壮志。
谈修能理解她的所想,但用这样的方式投诚,他无法接受。
不是因为感情,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而是他读的圣贤书,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
他就算做不了名垂千古的贤臣,也不要做秽乱宫闱的佞臣。
当初他可以拿婚事作为筹码交换,那是他别无选择。
一个家族弃子,想要活下来就得拼尽全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现在他活下来了,他想自己选择接下来的路。
灯火阑珊,桌前的烛芯突然爆了个灯花,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
谈修本想让人把寝衣和披风拿去洗了,明日好归还的,但是怕被人看到这是武承平的东西,又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让人看见,只怕他要说不清了。
最后还是他自己洗自己晾的,忙活了大半夜才睡下。
许是忧思过重,这一夜他都没怎么睡好,梦里全是武承平那张脸。
一会儿是她在高台上问自己的名字,一会儿是她笑着喊自己卿卿。
梦里他并没有如愿被送出宫,而是被扣了下来。
纱衣渐透,红烛明灭不定,身体的不适让他几乎溺毙其中,而她偏要喊着卿卿,抚上他的脸,不容他退避。
每喊一声,他的气息便烫一分,到最后竟然是崩溃到哭出声来。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手里的那截断发,她好像还说了句什么。
盯着猎物般的眼神落到他身上,谈修猛地从榻上坐起,额角冷汗层层。
窗户透出朦朦清光,已经天亮了。
他惊魂未定,确定自己在屋子里,而不是在皇宫,这才平复下来。
出了一身汗,脸也热得不行,他起身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下才算好些。
明明还没开春,晨早寒气也重,他却觉得此刻的屋子里热得不行。
余光瞥见晾在一旁的寝衣和披风,他抿了抿唇。
定然是她的东西在这里,才让他梦见那些的。
这些东西断不能留在他这里了。
身上的里衣已经汗湿了,他让人去备水,洗了个热水澡。
昨夜一心只想脱身,在宫里只简单擦洗了一番,回来后又忙着清洗她的衣物,都没时间重新收拾,如今才算是真正沐浴去乏。
脑海里一直浮现武承平笑着喊他卿卿的模样,他不忍再想,干脆闭上眼睛,沉入水底,短暂放空自己。
他没睡好,武承平却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看到天色放亮,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睡懵了,连忙叫了万民安进来问:“我昨夜没失眠?”
在自己人面前,她很少用朕,多是用我这个自称。
她有头疾,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失眠是常有的事,夜里醒个七八次都是少的。
万民安道:“说来也奇,昨夜我带着应侍君准备的香囊进来,打算给陛下补眠的,但陛下睡熟了,没有一点儿要醒的迹象,我也就没打扰,在外面一直守着,这一晚陛下都没有中途醒过,还是头一回睡到天明呢。”
她这头疾无法根治,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也就只有应侍君做的香囊能在她失眠时短暂帮着她重新入睡。
跟在她身边多年,她也差不多熟悉了她的情况,夜里听到风吹草动,估摸着她什么时候醒了,便进去添一枚香囊。
昨夜她也是这样做的,但奇怪的是陛下并没有醒,反而一觉睡到了天明,真是不可思议。
鼻端嗅到若有若无的清香,武承平看向枕边那缕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