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维这才彻底意识到面前这人有多难缠。
落水失忆,当真会让人在性情大变的同时,还突然开智么?
瞒又瞒不过,惹也惹不起,柳维干脆破罐子破摔:“陛下平日满心满眼都是臣侄儿,臣这个皇后倒是形同虚设。臣这侄儿嚣张跋扈,陛下向来宠着惯着,若换是臣做同样之事,陛下则从不会宽宥于臣。”
他一双桃花眼起了雾色,殷红的唇色艳艳动人。
“臣则如此做……不过是希望您能在得知真相时,怜惜臣一二罢了。”
明明是做着挑拨离间的事,却被他说得多么楚楚可怜。他不过是后宫中期待君主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的痴心人而已,他能有什么错。
“哦,原来是这样。”祁璋点点头。
柳维抬头小心翼翼打量着祁璋的神色变化,分不清自己这番话她到底信或没信。
如今的祁璋让他倍感压力,几乎招架不住。他只能一边在祁璋面前表现得无辜可怜,一边在心里臭骂自家侄儿柳子言。
最近外界关于祁璋是女子的流言渐起,将家族下注在祁璋身上的柳氏自然坐不住——他们把一子一孙双双送入宫,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身为臣子,自然不能明晃晃地要求君主自证清白,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床榻间那点事。
偏柳子言清高,了不起。仗着祁璋的宠爱,在后宫作威作福,却怕世人嘲讽他有龙阳之癖借男帝上位,始终不肯接受册封为妃,更不肯让陛下碰他半根手指。
但凡柳子言能少几分清高,早就能哄得祁璋把老底都吐露出来,还用得着他再入宫跟祁璋周旋?
他本就不受祁璋待见,还得绞尽脑汁跟祁璋缓和关系,最好能——
思及此,柳维更加恼火,柳子言没有龙阳之癖,难道他就有不成?万一到时候祁璋掏出来比他都大,那他从还是不从?
就在柳维还在脑中天人交战之际,祁璋终于将牢牢镶嵌在剑柄上的硕大宝石抠下来,然后坦然地在柳维疑惑目光下美美收入袖中。
祁璋心里美啊。这大宝石,这大色泽,这大品质,妥妥的九九成,稀罕物啊。若搁她前世,就算经由层层抽税,这颗宝石换取下来的利润都足够她挥霍一整年。
柳维目光凝滞,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祁璋压根不给他反应时间,她摸了摸肚子。
“饿了。”
将宝石塞入袖口时,她余光瞥见自己臂间原本鲜红的一片彼岸花花瓣如今黯然失色。
与此同时,原本涌动在四肢经脉的“气”陡然停滞,像是白天鹅被打回丑小鸭,她又重回到原先饥饿无力的状态。
她抱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猜测自己突然生出的力气或许与饱腹感有关。
吃的越多,力气越大。
这倒是……跟她前世天赋有些相像。
柳维没有见过她刚才干饭的盛况,只道是寻常饥饿。
谄媚道:“臣学得几份菜谱,陛下尝尝臣的厨艺?”
“行啊。”
祁璋眨眨眼。主动送饭给她?不错不错,此人虽弯弯肠子多,但实在人美心善。被她卸掉胳膊,居然还肯免费送饭给她吃。
莫说是以德报怨,搁她前世,单单免费送饭这种行为,都完全可以给他立一座赛博庙。
这哪是送饭?这明明是赈灾啊。
于是祁璋双手合十感动吟唱道:“你是个善良的男孩,你有着金子般的内心。”
柳维心中发麻,脊背窜上股凉意。上次她说完这种奇奇怪怪的夸奖,紧接着就卸他一臂,这次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于是柳维可耻地逃了。
逃……了……
祁璋更加感动。为了给她做饭,他居然跑步式前进。
好人啊。
“陛下!”
柳维前脚刚走,一直不放心蹲守在殿外的萧长御便顾不得身份礼仪,快步走进大殿。
祁璋本想趁着殿内无人,好好研究研究突然长在她手臂处的彼岸花图案,护主心切的萧长御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将撩到半截的长袖放下,掩盖住暗淡无光的图案。
萧长御仔仔细细检查半天,见祁璋穿戴整齐,本是松了口气,但见床榻上褶皱狼藉,她心猛地一沉,做好最坏的打算。
“皇后已经知晓了秘辛?”
“什么秘辛?”
对上萧长御惊诧目光,祁璋指指自己脑袋,“落水后,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失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此言犹如晴天霹雳,萧长御张了张嘴,似哭非哭。
许是太多压力搁在她心头无法排解,如今又摊上陛下失忆,一时之间悲痛与无力一涌而上,将萧长御吞噬。
“苍天无眼,奈何降灾于陛下?何不降罪于臣,臣愿代陛下受之啊。”
祁璋挠挠脸。她“失忆”,是因老天降灾?呃……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就好像接管游魂身体的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萧长御难过地望着祁璋,心中仍不死心,“臣去请太医令。”
太医不来,她便亲自去请,她就不信柳维他们能胆大包天,耽搁陛下医治。
祁璋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