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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权玑等人赶到时, 就见正殿所有宣窗紧闭,而一抹艳红的鲜血泼洒在上面。

宛如一幅极为恐怖的布偶戏,上演的是毫不留情的屠杀。

权玑轻咳了两声, 下轿辇的双腿有点软,一旁的侍卫连忙伸手扶着他,才往前走了几步,就见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人几乎成了个血人, 而在他背后,堆起来的勋贵尸体堆成了小山。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挂着碎肉的蛇尾拖过长长的汉白玉台阶,一直走到帝君面前。

权珩把还在滴血的剑交给战战兢兢的侍从, 接过发抖的后者递来的帕子, 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鲜血淋漓的面孔。

面色复杂的权玑凝视着他,好一会没能开口。今夜嘉稔祭上发生的一切早有侍卫快报传讯于他,只是没想到他匆匆赶来, 还是没能阻止侄子血洗宫廷、犯下大错。

半晌,他叹了口气:“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珩儿你可真是……即使怀疑这帮老臣与请神派勾结,也该交由法司裁断, 不该是你亲自造下杀业啊!”

权珩将沾满血的帕子随手一丢, 朝着行刑处走去:“按照烬寂野的规矩, 滥杀同族者处以十道焚灵鞭笞。”

单手解开满是血腥的长袍,露出男子劲瘦精壮的上半身, 权珩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朝着无措的宫人淡淡提醒:“可以开始行刑了。”

啪——

挥鞭划破夜空的锐响一下下响起。权玑别开脸, 不忍看自己的侄儿受罚。焚灵鞭笞之刑,是用浸过妖界清煞之火的藤鞭抽打,不伤性命, 可每一击都会灼烧皮肉。杀业越重,鞭伤越深。不过几下,空气中就已经弥漫起淡淡的血腥气。

等十道鞭笞之刑行完,早就等在一旁的医师们围了上去。药粉倒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立刻冒出阵阵白烟,老医师上药的手腕微微发抖,不禁去瞧权珩的表情。

那张脸上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却无甚表情。

“你这般鲁莽行事,孤如何能放心将烬寂野交给你。”权玑忍不住再次叹息。

几名医师麻利地包扎好伤口,权玑叫住几人:“来都来了,顺便给储君看看,先前出万境归尘阵留下的磨损好得如何了?”

医师遵言,恭恭敬敬地请权珩伸出布满嶙峋蛇鳞的手腕诊脉。

好一会鸦雀无声,忽然豆大的汗珠从老医师额间滑落。

他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殿下最近是否感觉体内妖气失控更加频繁、剧烈?”

权珩手撑着脸,下巴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牙印,他沉默良久,才道:“她在哭。”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令众妖面面相觑,老医师擦了擦额间的汗:“这个……妖气混乱下,产生幻觉也是常有的症状。”

权珩眼前却划过醉仙楼前少女错愕的面容,好不容易才皆由极致痛楚压下的暴戾再次卷土重来。竖瞳用力地闭紧,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那幻觉……她对我说话了。”

“她说……‘求求你,不要吃掉我’。”

“那小的为殿下开几副安神调养的方子,殿下先喝着试试看。”医师以眼神向权玑请示过,这才小心翼翼退下了。

权玑道:“你们几个,送储君回殿。”

“不必,我还有约。”权珩却直接站起身,仿佛方才被焚灵鞭笞过、几乎去掉半天命的不是他一般,大步朝着宫门外走去。

权玑喊了几声都没将人留下,又是心疼又是好气,扭头问一旁的侍卫:“宫门外有什么人,他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去见?”

问完,他自己就已经想起来了,嘿,还能有谁,能叫他屠了满殿、背着满身伤口也要强撑着去见的人,除了那一个还能有谁?

月上梢头,清浅的凉光穿过凤凰神木花隙,在青石砖地面上落下道道光斑,连每一片艳红如火的花瓣都沐浴在淡淡的荧光中,如火如荼的满树繁花都笼罩上了一层轻纱。

今晚夫君应该不会来了吧?宋苡安站在凤凰花神木下,望着周遭你侬我侬的情人,心里有些怅然。

毕竟醉仙楼出了刺杀那么大的事,他还要赶着回妖宫处理朝中请神派的党羽,无论哪一件事都比和她约在凤凰神木下见面重要得多。

何况当时她缠着夫君、让他答应陪自己完成嘉稔祭的传说时,他就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唉,她早该知道的,权珩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让他记得什么和心爱之人在凤凰神木下度过嘉稔祭一夜就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之类的情话,比要了他半条命还难。

“夫人,要不咱们回去吧?”权珩走时,留下了大黑和一众侍卫保护她。

宋苡安有些依依不舍,犹豫道:“再等一会吧,说不定他马上就来了呢。”

话音未落,忽然侍卫呼啦啦跪了一地。

“夫君!”

当看清那从街道尽头驰马而来的墨色身影,宋苡安的眼里骤然射出惊喜的光芒。她拎起裙子朝他奔了过去,而权珩刚翻身下马,就已经被宋苡安抱了个满怀。

温热柔软的手臂环绕他的腰身,纤弱的掌心正好压在他的后背,权珩面不改色,回抱住他。

“我还,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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