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雪心里很相信四个字,那就是人走茶凉。
哪怕他曾经身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帝国八子之一,过往麾下坐拥过成千上万狂热死忠的追随者,一年的时间也足够将人心翻覆。
曾经在他面前俯首帖耳,信誓旦旦的人,他自己都不记得,又怎么能指望别人记得。
在名利场与生死局里,失败就是最残忍的清洗剂。
他显然就是被赶下台那一个。
所以不能将筹码压在旧人的良心上,更不能随便轻信以前的人。
寂川低声追问他怎么打算的,它现在本体没了,只有一小团数据流屈居在控制手环里。
寂川表示真的很想回它的大身体里。
“别急别急,我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吗?”
聆雪指尖安抚地碰了碰手环,神秘莫测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黄沙星边缘,城市近在眼前。
风卷着沙尘拍打着所有直立的物体,所剩无几的建筑在暮色里摇摇欲坠,突然几架机甲出现了上空。
罗闽作为戈昂身边跟随多年的副官,在葬界即将驶入黄沙城的前一刻,提醒道:“长官,这颗星域完全没有接入高阶科技文明,咱们要是直接驾驶机甲大摇大摆地进去,很容易惹来当地城防的反扑,误以为有人要踏平黄沙星,一旦真把动静闹大了,误伤平民可就难以收拾了。”
戈昂在主控室内靠在靠背上,不耐烦道:“不用葬界的大范围搜寻,我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把聆雪给挖出来?”
戈昂不愧是号称帝国脾气最差的alpha。
罗闽:“……长官,聆雪大人眼下处境不明,说不定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能有人伸出援助之手。您若是第一个赶到他身边的人,意义自然非同凡响。况且您最了解聆雪大人了,他过往行事最是低调,向来厌恶人前招摇……”
戈昂闻言微愣,神色稍显和缓。
显然他思考过后觉得罗闽的话说得很有道理,眉头松开。
聆雪的确很低调,而且嫌弃过他动静大。
戈昂脸上露出一抹赏识的笑意:“……我就知道,当年聆雪夸赞你过两次确实是有道理的。”
罗闽说着是,心底却忍不住暗自想戈昂也记得太清楚了吧。
聆雪的确夸奖过罗闽两次。
第一次是五年前一次实战演练场上,聆雪大人不过是随口夸了他一句行事沉稳细致,说他安排的流程很好。
戈昂当时陪笑说的确不错。
结果转头戈昂一边夸罗闽一边一拳鼓励式地落在他肩膀上,痛了三天。
很难不说戈昂大人是故意的。
还有一次是聆雪大人生日的时候,罗闽当时替戈昂转交礼物,结果被聆雪大人误以为是他送的,他发誓当时是因为聆雪大人笑得太好看了,他才忘了及时说这是他们大人送的。
罗闽回来后就只能跟戈昂说聆雪大人没收,戈昂脸上当时若无其事,毕竟聆雪拒绝他礼物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结果偏偏聆雪再次见到戈昂的时候,让他替罗闽带给他,说他送他的礼物很喜欢,夸他很有想法。
戈昂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回来不可置信地对罗闽说:“……他收了你的礼物都没收我的?”
罗闽:“…………”
戈昂收回了葬界,军靴踩在沙地上。
一行人刚摸进城外荒芜的戈壁边缘,便撞见了几个断了腿,倒在路边奄奄一息的乞丐。
那几人狼狈不堪,像是一路爬过来的,皮肤被烈日灼得干裂起皮,感觉只剩一口气,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显然快要被渴死了。
这正是当初聆雪遭遇的那几个巡逻兵,他们平日里在巡逻的时候经常抢劫人,也杀了不少无辜的人。
聆雪手下留情虽说当场缴获了这伙人的工具,但好歹顺手扔下了几罐压缩食物与净水。
是死是活全靠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alpha的生命力如杂草般顽强硬挺,靠着在沙地里绝望蠕动爬行,居然硬生生爬到了这里。
此刻瞧见几个衣着整齐,显然有武装的人经过,几人伸出手掌沙哑哀求。
喉咙里挤出的断断续续气音,有点像乌鸦在叫唤。
戈昂本来想直接走人,但是看到这方圆十里一个人都看不见,可见平日里无人会出现在这里,他摸出一瓶水丢过去,扭头吩咐罗闽:“上去盘问盘问,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几个只剩下一口的alpha贪婪地扑向水瓶,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争抢一块腐肉。
他们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淌下来,也顾不得擦。
沙哑着嗓子争先恐后地叫嚷开来,他们直言是被一个路过的银发恶魔给打伤的,对方不仅打断了他们的腿骨,还抢走了他们重要的驾驶器,随后扬长而去。
他们说着说着,声音带着后怕,显然那天的遭遇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戈昂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是银发这两个字刚一落入耳中,眼神骤变,他推开副官,高大的身躯霍然蹲下,问那几个乞丐:“——他朝哪儿去了!那个银发的人。”
那乞丐被戈昂突如其来的质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