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贺知意想到自己被骗的一个亿,笑了,“嗯,他很优秀,很有天赋。”
“他今年应该去上大学的。”温正苍老的脸被火光照亮,沟壑纵横,“但是我住院了,小语没去。”
贺知意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医生跟我说过,手术很大可能会失败。失败了,就是瘫痪,要一辈子有人照顾。小语,”温正抹了把脸,“小语就走不出这个村子了,我不能再耽误他。”
贺知意慢慢垂下眼。
兜里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二人的沉默。
当初买画时的鉴定师,在电话里不停道歉。贺知意嫌他们浪费时间,刚准备挂断,突然问道:“那幅画,不只骗过了你一个人,而是你们三个。”
“是,这肯定是惯犯,fbi艺术犯罪组的主管联系了我们,说已经有了怀疑目标,是在过去三十年间……”
贺知意笑,“很接近,再晚十二年他就出生了。”
“什么?”
电话那头说他们曾对画布上的氧化纹起疑,但莫奈最难复刻仿制的是晚年白内障影响下对色彩的把控和堆叠,色彩并置,视觉融合。
贺知意:“如果我说这个人只有18岁呢。”
对面明显愣住,又问是不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是伦敦的rca,还是罗德岛的risd.
贺知意看了眼身处的院子,靠墙角落就放着温斯语可怜的破画架,还有那辆骑着去画出一亿美元、赚了五百块的黑色老式自行车,挂断电话。
温正请他进屋坐坐,贺知意问温斯语的画室在哪儿。
温正领着他去看,回答关于助听器的问题,说温斯语不喜欢,戴上就害怕,每次戴助听器都会哭,在家里还好,出门就连大些的风都能吓到他。
贺知意点点头。
温正推开一扇门,屋子中间是一堆金灿灿的老玉米粒,说是喂猪和鸡鸭鹅的饲料,靠窗的掉漆红色长桌,就是温斯语画画的地方。
贺知意深吸口气。
温正讪笑,上前慌忙收拾,“东西是挺杂的,但不脏,但我们小语东西都收拾得很干净。”
贺知意:“我是在敬佩。”
温正:“敬…佩?”
“我很敬佩。但你说得对,他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地方。”
温正听见有人夸温斯语,当即就笑了起来,拖着右腿,走到画桌旁取下一张贴在墙上的黑白照片。
贺知意接过,才发现那不是照片,只是打印的黑色纸张,是圣彼得堡美术学院。
“小语想考这个学校。”温正一说起温斯语,灰白的脸难得浮上红光,“小语说在很冷的地方,比雍城还冷。我就想多干几年活,多攒点钱给他买厚衣服,小语怕冷。”
贺知意看着温正,心中忽然涌出陌生的情绪,“你是一位称职的父亲,虽然你们长得并不像,但这样的连接和情感是可贵的。”
贺知意和他父亲长得很像,但都快忘了感情如何。
温正低头笑了两声。
贺知意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哪怕本体是只邪恶坏兔子,那也是金兔子。
他看向窗外的温斯语。
温斯语洗完澡,头发用毛巾草草擦了几下,半干地垂在肩膀上。他蹲在木笼旁,检查兔子数量,随着他的伸手和倾身的动作,乌发像弯弯月亮,挡住了他的侧脸。温斯语的头发很软,贺知意只在轮值到儿科时,从小孩那儿见过这么柔顺的头发。
贺知意走到他身旁,影子温柔地覆盖在温斯语和兔子身上。
温斯语回头,逆光的贺知意眸光幽深,半边脸都在阴影里,就像电影频道在半夜会播放的惊悚片。贺知意在冲他笑,温斯语却认为他随时抬起手,露出杀人狂魔的斧头。
慢慢地,温斯语又把脑袋低了下去,和兔子紧抱在一块儿。
到贺知意快离开,准备去警察厅处理后续事宜,也没明白为什么温斯语害怕他。还总是把家里的鸡鸭鹅兔藏起来,生怕贺知意跟黄鼠狼似的偷吃。
“我明明说话的语气很温柔。”贺知意自言自语。
走前,贺知意还想跟温正聊聊,关于手术,关于温斯语。
“小语,你去屋里拿块腊肉,再包两节香肠,贺医生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温斯语在掰玉米粒,看了贺知意一眼,拍拍手,蹬蹬蹬去取挂在屋檐下的高盐、高脂,含潜在亚硝酸盐及多环芳烃的腌腊肉制品。
挺高的,温斯语去搬小板凳。
贺知意走过去帮他。温斯语抱着小木凳就不过去了。
贺知意:“这么舍不得,是你熏制的吗?真厉害。”
温斯语想说这是留着他们过节吃的,但他想贺知意赶紧走,就装走看不懂,只摇头。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温正向后栽倒,头颅重重磕在台阶边缘,倒地不起。
贺知意立即朝着温正跑去。
温斯语愣在原地,一秒后才反应过来,扑了过去。温斯语在着急时,嘴巴微微张开,有好轻的“嗬嗬”气声。他抓着温正的手臂,正准备摇晃,贺知意握住了他的手。
“冷静,去拿一个枕头和干净衣物。”
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