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越抓耳。他“唰”地打开房门,刹那间花树银花,漫天光雨撒了满堂。
伏厌听见动静率先侧目,眼帘倒映出宁鹤被烟火照亮的半张脸。他像是睡糊涂了,保持开门的动作没有变,碧水般的眸子有片刻迷茫,好半天才找回出窍的神魂。
“这是在做什么?阿夏呢?”
“师兄你醒得真巧!”步青妩还是顶着那头招笑的青青草地,“再不醒我都想进去叫你了!”
“阿夏他下院和其他侍童放灯去啦。”
“叫我做什么?”
“过节呀!”
宁鹤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清明起来,他环视一圈,先前白日里看不太出来,夜幕降临后他们今早挂上的灯笼才有了纯在感。一串串在屋檐垂落,烛火漾出暖融融的光晕,将整个小院浸在一片柔和的橘色里。
“师兄也真是的,也不告诉我们在院里过节须得自己布置。若不是今早尹执令提醒,我们就错过来阵院后的头一个节日了!”
“你早上开会的时候,我们三忙了好久才弄好的,怎么样漂亮吧?”说来步青妩还有些心有余悸,他们今儿险些全被师兄打包送走了。
少女轻快的话音与尘封已久的回忆倏然重合,宁鹤纤长的睫毛猛地压成一道弯弧,扣着门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摁出大片青白。
他胸口闷得厉害,甚至泛出丝丝血腥味。
伏厌敏锐察觉到一丝反常,锋利的眉峰蹙起,正想开口询问时宁鹤却收了手,两臂收入袖中,疏懒地倚着门框,操着以往戏谑的调调开玩笑:“还行。”
“品味比温首席稍微强一点。”
金桔脑袋嘿嘿一笑:“这个是师兄的。”他递出一盏精致的天灯,“我们都做了,但是这个最好看,留给你。”
“这个是谁做的?”
“伏师兄。”
“哦?”宁鹤扭头。
伏厌收回目光转身,只留下一段冷峻的侧脸。
宁鹤难得没揪着这点开玩笑,接过谢回舟手里的灯转悠两圈:“果然全能。”
一黄一绿听不懂他的话:“师兄在说什么?”
“没什么。”
步青妩没追问,催促道:“等放完第二轮烟火时就可以放天灯祈福了,师兄快快许愿。”
宁鹤指腹拂过灯上的纹路,温声道:“我好像没什么愿望。”
“哪有人这般无欲无求?”
“呵。”宁鹤笑一声,自上而下睨着人,“因为师兄一生顺风顺水,愿望都实现了所以无愿可许,不行吗?”
“再者说,”他扫过伏厌手里未提一字的灯,“你们伏师兄不也一样没许?”
步青妩小声蛐蛐:“他那是在装腔作势。”
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刮了她一眼,对着宁鹤淡声道:“我说过了。”
“我只信事在人为。”
“哦哦。”宁鹤赞同点头附和,“果然在装腔作势。”
伏厌:……
闻言步小姐忍不住和谢少爷笑作一团,前者毫不留情哈哈大笑,后者脸埋手掌微微耸肩。
最终宁鹤还是在两只二哈的软磨硬泡下题字许愿,趁着璀璨的光华照耀天地,抬手放飞祈愿天灯。
七修门的烟火并不是普通烟火,听闻是经法修院首席图延玉亲手改造,在空中燃放之时能呈现不同的纹样。
步青妩大开眼界,拉着谢回舟凑到前面看,叽叽喳喳兴奋似麻雀。伏厌不爱看这种玩意,相较之下,他对宁鹤许的愿望更感兴趣,故作无意开口问:“你写了什么?”
宁鹤依旧没个正形,病歪歪打了两个哈欠:“许愿肤白胜雪眉目如画,永远年轻永远貌美。”
伏厌一听便知他在胡扯,没等他组织措辞开口再问,便被步青妩兴奋的叫喊打断了思路。少女抬手指天:“师兄快看,上面有我们!”
那是图延玉琢磨的新生图鉴,每个人院的新人及首席都用简笔火柴人做成了烟火的纹样。
“我靠,怎么给本小姐画这么胖,头上还有个辣椒是何意味?”
那图鉴每一个都过于抽象,比如温不凡在上面的形象便是歪嘴斜脸桀桀桀鬼笑。若是平时,宁鹤定然会毫不留情嘲笑一番再说两句更不中听的话。
伏厌下意识斜眼看身侧的人等他开口点评。
可宁鹤什么都没说,他抬手将散落的白发掖在耳后,静静地仰头看盛放的烟火和渐行渐远的天灯。
如玉无暇的面容被光晕切割,落下晦暗不明的碎影。纤长的睫毛盛满淡淡金,簌簌扇动时如一只振翅的燕尾蝶,什么都照不进他的眼底。
好奇怪。
伏厌手指不自觉蜷缩成拳。
这个人总是没心没肺弯着眼翘着唇,眼中是嘲笑或调侃。
可喧嚣之下,众人欢腾之时,他却不笑了。
宁鹤似有所感,眼珠转动对上少年的脸:“看烟火你看我作甚?”
他语气如常:“明早记得替阿夏的活,伺候我洗漱。”
伏厌敛眉掩去神色,低低道:
“我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