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鹤话音刚落,江拂柳便飞身上前划出一道蓬勃的剑气,将半空中的碎片尽数打掉。
在此期间上半段《梧桐怨》结束,花旦身形闪烁,再次回到戏台之上。
江拂柳将趴在地上的齐见山拉起来,问:“没事吧?”
齐见山呲牙咧嘴站起身:“没事。”
“只是我的剑断了。”
步青妩看向宁鹤,又看看江拂柳,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来说,新生试炼与妖鬼正面交锋时,不到生死攸关的紧急关头随行首席是不会出手的。
“师兄,发生了何事?”
宁鹤目光锁定在戏台上垂首等待下半场开唱的花旦,道:“貌似出了点意外。”
谢回舟道:“啊?”
“在外苑,你们应当学过,鬼分五等。分别为怨,阴,恶,煞,魔,初级诏令的鬼按理来说应该是怨鬼。”
“那这位是什么?”
宁鹤转头,扇子抵着下巴笑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一个。”
谢回舟哪个都不想听,身边是透心凉的阴风耳畔是萦绕不断的鼓声,他压根没心思和这位祖宗师兄开玩笑。
伏厌替他回答:“坏消息。”
“唔,坏消息就是,这位应当是恶鬼。”
谢回舟脚底发软险些晕倒:“那……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宁鹤歪着脑袋,“尹执令任务评估失误,回去之后可以找他索要赔偿。”
“前提是竖着回去,横着回去就没办法了。”
谢回舟一听,像是被人抽去全身上下的骨头无力靠在步青妩身上。他怎么也没想到,才刚拜入内宗首次接伏鬼诏便要小命不保。
步师妹吃力地接住瘫软的谢师兄,她也有几分怯意,可看着师兄还有闲心开玩笑,哪怕知道这人并无术法傍身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安心几分,开口问:“那现在如何是好?”
“跑为上计。”
“啊?”
“可这位,貌似并不准备让我们离开。”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花旦水袖一挥,几根红线从袖中而出,召出四具无头尸体。
伏厌黑眸浮现点点疑惑,下意识低声道:“赤鬼操术?”
宁鹤捏扇的手指收紧,侧身打量道:“你还知道这个?”
伏厌登时回神,道:“书上见过。”
“你还会看书?”
“何意?”
宁鹤道:“着实不像读书之人。”
步青妩打断他们的一来一回,问:“赤鬼操术是什么?”
“是阎王殿的术法。”宁鹤解释道。
步青妩一头雾水:“阎王殿又是什么?”
“现在貌似不是问这个的好时候。”伏厌淡淡道。
随着他的话落下,《梧桐怨》下半场开唱。
“红月凄凄血色深,道不同,难相守。”
此句一出,明显能感觉到浓郁的鬼气正在上升。一字一句震得人心口发麻,耳鼓膜都隐隐作痛。
齐见山捂着耳朵:“她怎么还把自己唱生气了!”
谢回舟馒头脸皱成包子:“戏里主人公已和心上人决裂,她自然生气!”
仿佛为了印证谢回舟的话,花旦猛地飞扑下台,直袭齐见山门面,和这位初出茅庐的小弟子直接来了个亲密的面贴面。
江拂柳目光一寒,不离出鞘,澄澈的灵力映衬周围亮如白昼,狠狠将这一击挡了回去。
齐见山险些肝胆俱裂,抱着江首席的腿哭喊:“师兄——”
谢回舟也想抱着自家师兄大腿嗷嗷哭,可他的师兄弱不禁风不胜武力,怕是经不住他抱着哭喊。
花旦一击不成转身又来,那四具无头尸体也没闲着,被红线操控猛攻阵院四人组。
老实说这四具尸体比花旦鬼本身还要有冲击力,花旦鬼好歹有个人形,这四个是男是女都瞧不出来。脖颈处是丑陋不均的刀口,像是生前脑袋被人用生锈的柴刀一点一点砍了下来。
无头尸和花旦鬼攻击方式相同,但因只是被操控的孤魂野鬼,攻击力减弱了不少。
伏厌提剑格挡,朱红色的灵力灌满剑身一连挡回两具无头尸体。剩下两个被谢步两人挡退,谢回舟甚至没敢睁眼看,只闭着眼乱砍一通。
“寒剑泠泠霜气沉,从前诺,不堪寻。”
戏文还在继续,鬼气如焰火节节攀升。这次再把无头尸挡回时,伏厌明显感觉掌根一麻,手中的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而谢回舟的剑更是直接脱手,没等他捡回来,那花旦又唱——
“初识见君惊鸿面,自从三界无异色。”
《梧桐怨》上半场有同样的话,但在上半场这是表述心意的情话,后半场却是含恨的怨语。
沉重的阴影笼罩宁鹤半边脸,割出明暗两面。他敏锐地察觉出这只花旦鬼的不同寻常,若是寻常的鬼怪,会随着杀的人数而上升等级,但这个……
眼下她没有杀掉任何人,等级却突兀地提升了。
半首曲子的时间从恶鬼提到煞级。
简直闻所未闻。
带着凛冽杀意的鬼气如浪潮拍岸,满目猩红拔地而起,幻化成一只只手将所有人死死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