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为第一戏班的凤鸣班不过近几年才名声大噪,准确来说,是戏音庄的戏台衰败后才有了这个第一的称号。
凤鸣班掌事曾找过老班主,邀请他们入驻。可惜三顾茅庐都被拒绝了。因此事,掌事一直怀恨于心。
“所以在顾三娘找到凤鸣班时她在卖身契上做了假。”
“她不仅没有帮顾三娘还债,那口口声声的庇护也是假。”
当年顾三娘的卖身契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三十年卖身契,唱戏所得一半归于凤鸣班,一半用于还债。给凤鸣班的那一半在某种程度上是保护费,保护顾三娘在契约期间不受孙家催债欺辱。
其实这并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以顾三娘的才能三十年绝对不止能赚这么些钱。宁鹤侧目看屋内晃荡的小小人影,顾三娘是为了顾依依才这么做的。
她不想让年幼的妹妹直面那些如暴匪的催债人。
江拂柳的声音不知怎么放轻了些许:“掌事只是和孙正浩达成了契约。”
宁鹤道:“契约条件是什么?”
“掌事要这三十年孙正浩不上门要债,孙正浩要任何时间都能免费进凤鸣班听戏。”
免费听戏。
竟然只是免费听戏。
顾三娘赌上整整三十年的青春年华签下的卖身契,竟是被这四个字轻飘飘替换了去。她的挣扎,她的破釜沉舟,只是富人的消遣。
江拂柳的声音在夜中显得飘渺:“顾三娘每次登台,孙正浩都去看了。因此事孙夫人颇有微词,才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们。”
“他们觉得三十年后顾三娘老了,嗓子坏了,便赚不到钱了。欠的债没法子还,只能任人摆布。”
顾三娘并不知道这些,她以为自己受到了凤鸣班的庇护,实则孙正浩每次都在包厢被奉为座上宾听她唱戏。以为三十年后,债务便能全部还清从此成为自由人,可等待她的只是另一个深渊。
冬日的夜晚很冷清,凉风扫过能从头凉到脚间。
步青妩听完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荒唐。她脑袋嗡嗡的响,抖着声音道:“为什么呢?”
“顾三娘同他们无冤无仇,为何处心积虑害她至此啊?”
宁鹤睫毛低垂,在白净的脸上落下疏离的淡影,慢声道:“一个人的恶是不需要这么多理由,无非是有利可图罢了。”
“至于那份利是否会伤害到其他人,他们不会在乎。”
“那顾三娘呢?她……还活着吗?”
宁鹤还未答话,两道“笃、笃”鼓板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这是戏台开场的声音。
*
已过子时,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每月十五也是戏音庄戏台开台的日子。
一行人循声而去,终于找到了顾依依口中唱戏声的源头。
陈旧的戏台亮起诡谲的烛火,无数扭曲的树影匝匝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只只佝偻、干枯的手,紧紧地将戏台收拢其中。
板鼓和锣钹接连响动,可台上却始终空无一人。
伏厌剑眉微蹙,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落在戏台之上,没等他看出名堂来,一道柔和的力度悄无声息环在了腰间。
他垂眸一看,是一双再熟悉不过的胳膊。
少年的呼吸微微凝滞,背脊紧绷成一把笔直发涩的剑,他转过头冷冷道:“你做什么。”
宁鹤的胳膊收紧了些,大言不惭:“我怕。”
伏厌忽感无所适从,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我是师兄你是师兄?”
可某位首席大人丝毫不觉得丢脸,自然道:“我啊。”
“你们两个也别愣着,快快过来保护师兄。”
他腾出一支手拽另外两人,谢回舟在左步青妩再右,宛如左右护法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江拂柳对这堪称诡异的一幕习以为常,只淡淡扫了眼便挪开了目光。
但谢回舟不一样了,他自个还怕着呢,冷不丁被这么一扯险些吓得原地起飞。谢少爷抱着剑嘴唇不住打颤:“师…师兄,这是我们此行要……要诛灭的鬼吗?等级是,是什么啊?我能打过吗?”
周围阴风阵阵,锣拨声音越发响亮,谢回舟忍下茅厕的冲动,道:“我……我没见过真鬼,有点怕。”
宁鹤两道细眉无辜下撇,脑袋自然而然抵住伏厌的后背,小声道:“师兄爱莫能助。”
没被戏台吓到,伏厌反而被他这一出整的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咬牙切齿道:“放手。”
“不要。”宁鹤目光暗含嗔责,“你想害死师兄吗?”
“你——”
戏台上烛火忽明忽暗,“啪”地一声后全部熄灭。能见度骤然拉到最低,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谢回舟抱着剑不住往后退——
“嘶,谢回舟你踩到我了!”
“对不住!”
步青妩其实也是有几分发怵的,听到某位大师兄的埋怨反而放下心来,挺起腰板嘲笑:“你胆子也忒小了。”
“我也不想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个没完,伏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无他只因宁鹤那厮把他越抱越紧了,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他后背上。
这副做派甚至让他觉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