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孙少爷娘胎带病,不良于行。孙家本意是借此事给儿子冲喜,可没等婚期定下来,他便病死了。”
“这桩交易便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的事回归戏台血腥的那一幕,顾家夫妇横死。顾三娘走投无路,寻求凤鸣班庇护。她同掌事签了三十年卖身契,在此期间唱戏所得一半归凤鸣班,一半用于给孙家还债。
步青妩心里堵得慌,低声道:“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爹娘,简直枉为人。”
她静下心缓了缓,又道:“到这儿便再无线索可查了。”
确实,到这事态看似已然平息。有凤鸣班庇护,孙家不会再上门讨债,只需等三十年期限一到,顾三娘便可恢复自由身。
谢回舟理不清头绪,困惑道:“顾三娘究竟为何失踪?这整件事看上去完全就是钱财纠纷,到底哪里涉及鬼怪?”
宁鹤站累了,用扇子扇扇长凳上不存在的灰,提着衣摆坐了下来。
“总不能是那对死了两年得人渣爹娘在作祟吧?那他们得去找孙正浩那吃的满嘴流油的死胖子寻仇不就好了,找自己亲生女儿作甚?”步青妩义愤填膺,“若真是他们,本小姐非得将他们二人就地伏诛了不可!”
宁鹤桃花眼微掀,意味不明道:“你也觉得顾家那两位是孙正浩所杀?”
谢回舟怔怔道:“不是吗?”
儿子没了债也还不上,孙正浩找人杀了顾家夫妇泄愤听起来再合理不过。
“反正债也不会跑,杀掉他们债务还是背在顾三娘身上。”
宁鹤轻叹一声:“对啊,一直在顾三娘身上。”
步青妩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跟着感叹:“孙正浩儿子病得还真是巧,不然三娘真嫁进孙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谁说死人不能成亲。”
夜幕之下,伏厌冷淡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开。
穿过朦胧的晚风,宁鹤和那双比黑夜更为浓稠的眼睛对视。少年的神色平淡到令人愕然,仿佛压根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死人还怎么——”步青妩如同被人砸了一锤般,脑袋瞬间空白,“你是说……”
黑衣少年吐出两个字:“阴婚。”
谢回舟打了个激灵:“可顾三娘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哪有死人和活人结阴婚的道理!”
“未免太过丧心病狂!”
宁鹤看了眼小厨房的方向,提脚就踹:“小点声。”
谢回舟压低音量:“那顾三娘是被带走结阴婚了吗?我们要去救她吗?”
伏厌看傻子似看他:“要结早结了。”
宁鹤没有否定伏厌这个说法,再次出言提醒:“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少一个人,所以不连贯吗?”
步青妩:“师妹愚钝……”
谢回舟:“师弟也愚钝……”
齐见山:“虽我并非阵院之人,但我也愚钝……”
伏厌抱剑站在一旁,不吭声。
“啧。”宁鹤捏捏眉心,一想到这种事江拂柳要经历两次他便平衡了点,“明日再去前面的村子探一圈。”
语罢又用扇子戳戳伏厌的腰:“出门的时候叫我,明日我也去。”
伏厌被他戳得老大不自在,一把抓住扇柄,低声道:“知道了。”
宁鹤使了点劲把扇子拽出来,起身道:“先这样吧。”想到什么脚步顿住,“依依给你们准备了粥,都去喝了。”
*
当晚安排的是轮班守夜,伏厌抽到的是上半夜。结束后宁鹤已经睡着了,平日不得理也不饶人的首席大人睡相竟然意外的柔和。
被子从肩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容姿卓越的脸在外面。瞧上去应当是十分畏寒。
伏厌心生疑惑,修仙之人皆有灵力护体。灵力强悍之人如尹孤雁,能做到大雪时片白不染。而宁鹤踏出宗门结界的霎那便披上了狐裘,俨然是半点寒都受不得。
别说修仙者了,怕是常人也不至于夸张至此。
还有一件事……
他死死盯住宁鹤的脸,如空中锁定猎物的苍鹰。
为何他会帮宁鹤绾发。
纵使把记忆中种种搜刮了个遍,也寻不出一丝一毫关于此事的记忆。
榻上之人的睫羽随着呼吸轻轻扇动,缓缓翻了个身。
伏厌大梦初醒般回神。
他竟然不自觉盯着这龟毛事精看了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话本子里的痴汉。
如此一想倒还把自己恶心到了,伏厌气恼地磨了磨后槽牙转身就走。
可因着昨晚的嘱托,天刚蒙蒙亮他又得回去喊人起床。
少年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人,干巴巴道:“起床。”
榻上鼓鼓囊囊的一团没动静。
“起床。”
还是没动静。
“……师兄。”
……
“……”伏厌无语,哪有修行之人警惕差成这样,随便来个三岁小孩怕都能轻松取了他的命。
“宁鹤。”
这回倒是有了动静,宁鹤伸出两只爪子将被子盖过头顶,闷闷道:“别吵。”
伏厌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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