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手。
总不能顶着这副尊容出去吧,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七修门中人皆知宁首席矜容好华,可鲜少有人知道光鲜亮丽的首席大人不会给自己束发。
恰巧伏厌推门而入,平日精致华贵的样子看多了,乍然见到宁鹤这披头散发的懒散模样还不太习惯,怔愣好半天才道:“有事汇报。”
“何事?”
“关于顾三娘的,在外面等你。”
“等会。”宁鹤开口叫住他。
经过昨夜种种,他这一开口伏厌就打起来十二分警惕:“作甚?”
宁鹤斜他一眼:“过来。”
伏厌没动。
宁首席“啧”了声,又道:“过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伏厌这才不情不愿挪过去。
宁鹤把桌上的檀木梳递给他,伏厌品出他的意思来,问:“你要我给你束发?”
“嗯哼。”
“我没学过,不会。”
宁鹤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阿夏不在他的生活水平都有所下降。现也别无他法,只能委屈几日:“照你脑袋上的这个给我梳一个就行。”
伏厌的头发没花样,用一银冠高高束起,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式。
他在心里吐槽竟然连这样的不会梳,这人当真有自理能力吗?
宁鹤的头发平日极为注重保养,发丝柔软顺滑,日光照耀之下如同上好的银缎,摸一摸指缝都能沾染花香。
伏厌强忍着指尖微妙的凉意和鼻尖若有若无的香气给宁鹤梳发,捋顺后手指穿梭其间编发,最后用他那根常年戴着的红玉发簪收尾。
这是他头回瞧见那根簪子的全貌,通体血红,尾端缀着个小巧的弯月,晃动间似有光晕流过,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还说不会,这不盘得挺好的。”
宁鹤清润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抬眸看向铜镜中男人的脸,只一眼遍彻底愣在原地。
他竟然给宁鹤编了个自己都没见过的样式。
脑后发丝编成长辫,在颈侧松松盘成柔和的发髻。并未束得紧绷规整,几缕弯长的发丝自髻间蔓延而出,顺着背脊垂至腰间。不仅精巧有余,还多了几分温煦。
伏厌心口蹦出强烈的违和感,铜镜中男人的面容逐渐荡出波纹,浮光流转,甚至弥散出迷离的诡谲绮丽感。
他喉咙莫名发干发痛,冷不丁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宁鹤扣倒铜镜,侧身分给少年一个眼角。对视之时心中那股违和感愈发沉重,伏厌从中尝出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
“怎么?”宁鹤开口,“不想还钱,和我套近乎攀关系?”
“没门。”
所思所感如海水退潮,伏厌心中那股子奇妙感须臾间无影无踪,化为乌有。
他翻了个白眼:“开会。”
*
堂屋小桌边坐满人,步青妩起身给宁鹤让位子:“师兄晨安。”她“咦”了声,“师兄今日发型好生别致。”
宁鹤道:“你伏师兄编的。”
步青妩和谢回舟面面相觑,双双汗毛直立,打死他们也想不到伏厌还有这个手艺,光是想想他给人绾发的样子便忍不住遍体生寒。
江拂柳闻言瞟上两眼,投向伏厌的目光颇有些怪异。
伏厌轻咳,若无其事道:“昨夜没什么动静。”
这才把事情拉回正轨,步青妩道:“我们等到丑时末也没听到依依说的唱戏声,于是出门找了一圈,可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但是在我们来时路过的小村庄倒是找到了线索。”
宁鹤道:“如何?”
谢回舟开口道:“顾家原先也是住在村里的,依依爹娘欠了债,讨债的人屡屡上门搅村里人清净,他们便主动搬到这儿来住。”
怪不得虽说这片地人烟稀少,但只有顾依依这栋房子,被完完全全隔断。
“而且两年前,那个村不像现在这般凄凉,是一个真正的村庄。村里还有个自己组的戏班子,小有名气赚了不少外客的钱。”
宁鹤指节扣了扣桌面,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破败至此,是因为死了人。”
“谁?”
谢回舟压低声,确认外头编竹筐的小姑娘听不见:“依依爹娘。”
“被割了脑袋,吊在戏台之上。”
宁鹤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据说……”太过骇人听闻谢回舟说不下去,齐见山接过他的话,“据说血染红整个戏台,从台面流进土里,腥气冲天。清晨前来扫台的大爷活活被吓晕了过去。”
“村里人觉得晦气,逐渐搬走了,现在还留着的只有几位行动不便的老人。”
“戏台也随之荒废。”齐见山说,“我们去看过,还能瞧见干涸的血迹。”
宁鹤若有所思地撑起下巴,问道:“人为?”
“过去太久,已无从考证。”步青妩回道,“但村里人默认是债主所为,便没有请修士上门。”
“怕是不见得。”
步青妩道:“师兄何出此言?”
宁鹤并没有继续说,碧色眼波微动,又问:“你们觉得顾三娘的失踪和这件事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