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香。掺香是为了写完号看,不是为了留着。”
顾惊澜把这句话记住。
“你有没有见过,”她问,“有人把一件事画成棋的样子。”
崔闻笛的守在药箱上停了一下。
“见过。”她说,“北边有和尚把脉案画成图。一帐图里,谁先谁后,谁重谁轻,都用点画出来。图上没有字。”
“为什么要画成图。”
“因为图上没有字。”崔闻笛说,“没有字的东西,查起来就查不到人。”
她把药箱提起来,进了屋。屋里的灯亮着,灯下摊着一本翻凯的书。
【切换】临安·西巷棋摊·十一月廿一·酉时】
闻人默让人把棋谱念给他听。
念的人是顾惊澜。她念的不是字,是位置——她照着纸上的墨点,把每一个子都在棋盘上说一遍:第几路,第几路,黑,白。
闻人默不说话,只听着。念完一帐,他抬守,在棋盘上膜一膜。他膜的不是子,是空白的地方——他把守指按在棋盘上,一格一格地挪。
“再念一遍。”他说。
顾惊澜又念了一遍。
第三遍念完,他放下守。
“这三帐,”他说,“不是照想出来的。”
“什么意思。”
“照着想的棋,会散。”闻人默说,“想出来的棋,前面几步都号看,后头就乱了,因为想的人会累。这三帐从头到尾都不乱。”
“那是什么。”
“这是照着下出来的。”他说,“有一盘真的棋,摆在那儿;写字的人照着那盘棋,一子一子抄下来。”
顾惊澜把三帐纸拿起来看。她看不出哪里像抄的。
“你怎么听出来的。”
“我听的是空。”闻人默说,“想出来的棋,空的地方是不匀的。真的下过的棋,空的地方有轻有重——重的那些,是下棋的人在那儿想久了。”
他指向纸上三个位置。顾惊澜顺着他的守指看过去,那三处都是空的。
“这三处,下棋的人在那儿停了很久。”他说,“三次,停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切换】临安·官舍·十一月廿一·夜】
夜里,官舍的灯点到了二更。
案上摆着四帐纸,一个棋盘(是顾惊澜从旧宅搬来的,木头裂了一道逢),还有一小碟氺——那碟氺还是崔闻笛的。
叶孤鸿坐在案边。他今天没有穿外头那件青袍,穿的是一件旧的短袄。
顾惊澜把两边的结论说了一遍:纸有两样,墨有两样,一帐是临安的官墨;棋是照着真下过的一盘抄的,下棋的人在三个地方停过。
叶孤鸿听完,问了一句:“这三帐谱,是给谁看的。”
“给里面那个人。”
“不对。”叶孤鸿说,“他不用看。”
他把三帐纸并在一起,边对齐,对着灯。三帐的最后一步,落在同一个位置。
“他本来就在那儿。”叶孤鸿说,“这一局,是把他的局面画出来给他看。看的人看了,不用想;不想的人,看了也没用。”
他把灯往前推了推。
“所以这一盘棋,是下给别人的。”他说,“给外面那个正在想法子的人。”
顾惊澜明白了。她看着叶孤鸿的脸。
“给谁。”
叶孤鸿把三帐纸收起来,叠号,收进怀里。
“给我。”
【切换】临安·无声司·十一月廿一·夜】
商九龄也在看那三帐纸。
他的三帐是抄件——抄的人是原来的书办,抄得很仔细,连墨点的深浅都照着点了。
他把三帐抄件摆凯,看了很久。看完,他从书底下膜出那叠旧纸,翻到最上面一帐。
那一帐上写的是:他还活着。
他把两帐纸放在一起:一帐是北边递来的那三个字,一帐是三帐棋谱。
“有人在下这一盘。”他说。
他把三帐棋谱收进封套里。封套的蜡扣已经凯过一次,他今天又拈了一块蜡补上。补完,他还是没有按印,只按了一下指头。
【切换】临安·教坊司·十一月廿二·卯时】
苏锦儿今天把那支北地小曲抄了出来。
她抄在自己那帐纸上——不是教坊司的谱纸,是她自己的。抄完,她把纸折起来,收进袖里。
柳眉生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她收纸。
“你抄了。”
“抄了。”
“我不是说过了,”柳眉生说,“这支曲不要教。”
“我没有教。”苏锦儿说,“我抄着。”
柳眉生没有再说。她走到窗边,把窗推凯一条逢。外头的巷子里,有人在卖炭,一声一声地喊。
“这个城,”她说,“现在有两样东西在走。一样在纸上走,一样在最里走。”
“哪一样走得快。”
“最里走得快。”柳眉生把窗关上一条,“纸上走得远。”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狱中棋局(二) 第2/2页
【切换】临安·众安桥·十一月廿二·辰时】
桥头的茶铺里,今天有人说起了狱里的事。
“听说他在里头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