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听话……
谢珩依旧告诉她,要听话。
苏良仪跪在冰冷青砖上,听到谢珩冰冷的话,眸中的那点希望瞬间消失不见。她没想到谢珩真的会不管她,就这样冷眼看着她被周嬷嬷狠狠欺负。
明明他们是夫妻,明明他们是相爱的,此前在朔州他最见不得她疼。
而今,他看见了她的疼,看见了她的委屈,看见了外人刻意的折辱刁难,可他还是选择了规矩,选择了尊卑,选择了大局。
就这样舍弃了她。
苏良仪越想越难过,又不想让谢珩看到她在不争气地哭,只好低下头,把泪水藏起来。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着地上的锦靴,在她落泪的时候,似乎上前一步,紧接着,又很快消失在眼前。
谢珩就这样冷漠地离开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了?
谢珩走后,苏良仪为了少挨些打骂,只能选择顺从听话,无论跪姿多严苛,无论起身跪拜拉扯得膝盖有多剧痛,她都一一照做。
青砖寒凉,顺着膝盖钻进骨缝,在朔州落下的寒疾被勾得发作,最后整条双腿都开始变得麻木僵硬,渐渐失去知觉。
周嬷嬷见她终于打心底里顺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直到夕阳西垂,才堪堪作罢。
“娘娘,那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准时复练,不许懈怠。”她冷冷丢下一句,便昂首离去。
殿中终于安静下来,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脊背突然得到放松,苏良仪试图起身,却险些栽倒在地。
春桃赶紧上前扶住她,“娘娘!您慢点!”
“我没事……”
苏良仪借力缓缓起身,忍着钻心的疼,一步步迈向窗边的小榻,落座时,她小心翼翼掀起裙摆,露出自己的膝盖。
只见原本莹白细腻的双膝,此刻已经变得青红一片,皮肉也被磨得红肿破皮,看着触目惊心。
看到这般模样,春桃的眼眶瞬间红了,哭着说:“娘娘,怎么都肿成这样了!奴婢立刻去取活血化瘀的药!”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是谢珩身侧的太监小福禄,端着药盒走了进来,“娘娘,这是陛下差人送来的御赐金疮活络膏。”
苏良仪垂眸望着小福禄手上的药盒,想起方才谢珩的坐视不理,酸楚顺着喉咙往上涌,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她该说什么呢?
春桃连忙接过药,一边替她轻轻敷药,一边轻声宽慰:“娘娘您看,陛下心里终究还是惦记您的。他定是因为规矩不得已,心里最疼的还是您,不然怎么会第一时间送来药呢?”
药膏微凉细腻,涂在红肿淤痛的膝盖上,稍稍缓解了刺骨的酸胀。
可苏良仪的心口还是疼的,她紧紧攥着衣袖,指尖一片青白,任由春桃上药。
等到入夜后,晚风骤起,秋凉侵殿。
因白日强忍疼痛硬撑了整整一下午,苏良仪经不住折腾,到夜里竟忽然起了高热。
她躺在床上,浑身燥热发晕,四肢发寒,加上膝盖疼痛不止,疼得她咬破了唇,瞬间唇齿蔓延一股血腥气息。
那股血腥胃让她几欲作呕,艰难地喘息间,意识也开始涣散。
后来她耳畔响起春桃焦急的声音,接着又是一片嘈杂,她又被灌了一碗很苦的药,苦得她胃里很难受。
喝下那碗苦药后,苏良仪身上没再那么难受了,意识也渐渐恢复清明。
昏睡间,她回想起在朔州时,有一次偶感风寒发热,也是这样痛苦。
那个时候谢珩还未登基,军务再忙,夜里也寸步不离守着她。
他还会亲自为她拭汗降温,喂她喝药,将她冰凉的手脚揣进怀里暖着,整夜不眠,低声哄她:“皎皎别怕,我在,很快就不难受了。”
那时的他,眼里只有她。
只要她生病难受,他都会陪在她身侧。
软榻上,苏良仪微微蜷起身子,心口空空荡荡,带着一丝卑微的奢望。
今夜,谢珩会不会也同往常那样,过来看她呢?她撑着昏沉的意识,静静等着。
从二更,三更等到四更,烛火燃尽最后一寸,殿内一片寂静无声,无人踏足。
谢珩终究还是没有来。
——
紫宸殿内,夜色深沉。
御案前烛火高悬,奏折堆积如山。
谢珩神色清冷端坐在案前,手里握着御笔,有条不紊批阅着朝政。
清幽月色透过纱窗,仅仅蔓延至他的脚边,似乎都不敢侵犯他的威严。
一旁恭敬站着的小福禄是太监总管李忠贤的干儿子,培养的接班人,与毓秀宫的春桃私交甚好。
如今正替代干爹侍候帝王,他站在一旁,看着时辰渐晚,犹豫许久,终究低声试探但:“陛下,眼下天色已晚,方才毓秀宫的宫女来报,说是宸妃娘娘因白日跪练许久,双膝重伤,导致突发高热,久久不退……是否要移驾毓秀宫探望?”
闻言,御笔微顿,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点边角,模糊成团。
谢珩眸色沉沉,沉默片刻后,再开口时嗓音已冷淡无温:“不去。”
小福禄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