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定睛望向裴昭钧,“小人想起一事,听人提到,说是县里来了一位大人物。”
裴昭钧心神微微一紧,“什么大人物?”
河工苦恼地摇头,“小人不知,只记得头儿提起此事十分神秘,声称是无意中偷听到的,至于是何人,因为何事,一概不晓。”
许熙宜与裴昭钧相视一眼,眼底精芒闪烁,好似终于在茫茫夜海里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当年在中秋华宴上露面了吗?”
“没有,是中秋之前的事,不过也就隔了不到十来日的功夫。”
“你再仔细想想,关于这个大人物,还有无别的线索。”
河工捏着糕点,沉默了好半晌,最终苦笑摇头,“裴大人,小人真的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说是来自京城的大人物,别的真的不知道。”
河工毕竟只是河工,若连他都晓得的事,卷宗上如何没有记载。
裴昭钧记得卷宗所记载的与宴名单,并无京城去的大官。
裴昭钧再三与河工确认,从何处听说此事,是否记差了,河工笃定有这么一回事。
那就怪了。
河工撒谎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那么这个大人物又是谁呢。
许熙宜见裴昭钧陷入沉思,紧张地问,“长公子,这些线索,足够你重审此案吗?”
裴昭钧单手按着额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闻言抬起眼帘,平静地看向她,
“不能,孤证不立,至于所谓的大人物,捕风捉影,并不能证明什么,甚至不能证明他与你爹爹的案子有关,不能视为呈堂供证。”
“那足够说服你了吗?”许熙宜记得他有一票否决权。
裴昭钧沉默,没有搭话。
许熙宜跌坐在圈椅,眼底的那点光也跟着欺落,若到这个地步还不能重审,她只能硬扛四十板子去敲登闻鼓了。
不过裴昭钧神情依然平静,也很冷静,定声问她,
“倒是你,该好好想一想,那段时日,你爹爹可有见过什么人,可忙于什么事,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不要略过任何细节,有没有用,由我来判断。”
他声线平稳而有磁性,带着天生令人信服的力量,令许熙宜重拾信心,她稳住心绪,仔细回想,
“可恨我那段时日回去的少,半年统共也就见过十来回,说的也是官衙里七七八八的琐碎...”许熙宜把自己能想起来的全告诉裴昭钧。
裴昭钧再问,“你父亲可有什么特别交好的人,抑或忌讳,或感兴趣之事...”
“忌讳?”许熙宜脑海灵光突闪,猛然想起一事,“对了长公子,我爹爹有一项不为人知的绝技。”
“什么绝技?”
“堪舆之术!”
裴昭钧脸色一变,缓缓起身,瞳仁里的光一点点聚起,变得前所未有凌厉,“你说清楚!”
许熙宜被他气势所慑,也忐忑地站起,“我爹爹自小钻研天文地理,极擅堪舆,考上举人前,便假借名号,以此谋生,可爹爹似乎极为忌讳此事,中举后弃之不用,升任县衙主簿,更是提都不许人提了。”
“我最后一回与他吵架,便是因此骂他,怨他私下推拒不少堪舆的活计,没能攒些银钱,救下我母亲。”
裴昭钧听完这席话,重重地闭了闭眼。
堪舆...堪舆,谁又能知道,整个大晋最缺的便是堪舆之才呢!
此前他一直好奇,祖父何以去了一趟浔阳,便非要与许府结亲,如今明白了,他几乎断定祖父相中的也是许恃堪舆的本事。若他没猜错,祖父便意在以结亲为契机,将许恃引荐进京为官,利用他堪舆的本事,解开那个流传了四十八载的谜团。
这绝不仅仅是一宗失踪或命案那么简单。
只可惜祖父当年去世得过于突然,连句遗言未曾留便撒手人寰。
裴昭钧在几息之间思索了各种可能,缓吸一口气,再度追问许熙宜,“你可还记得你父亲尸首的模样?”
“记得。”
“可有看到他的脸?”
“不曾。”许熙宜摇头,“他的上半身被烧得黑漆漆的,连一块完整的肌肤都没有,我是通过他残留的衣裳以及腿部、手腕两处伤疤,来断定身份的。”
话落,对上裴昭钧深邃而犀利的目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窜上脑门,许熙宜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拔步往前,下意识握住男人双腕,失声道,“长公子,你的意思是,我爹爹还有可能活着?”
裴昭钧沉声道,“三年过去了,我不能保证他还活着,但的确有这个可能。”
如若许恃身负堪舆之才,那么幕后人很可能在劝解许恃不成后,设此杀局,偷梁换柱,将人掳走。
一听到爹爹还有活着的机会,许熙宜愣在当场,喜得不知作何反应。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彼此呼吸交缠,撞出温热的气流,令裴昭钧无法忽略,他垂眸看了自己手腕一眼。
许熙宜顺着视线看过去,恍觉自己失礼,慌忙松开,退开两步道,“弄疼你了吗?”
裴昭钧摇头,看着她肃声道,
“虽无实证,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