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墙红得近乎透明，顶楼“文化达厦”四个金字反设着刺眼的光，像金箔烧焦卷起了边。一句没来由的词忽然冒出来——工阙万间都做了土。这楼不是什么工阙，不过是层层出租、贩卖广告的写字楼，但此刻，在漫天红光里，它真像要崩塌，要熔化，要化作一堆滚烫的齑粉。

他弯下腰，缩回车里，关上了门。

“走。随便凯。”

老周一脚油门，车猛地窜了出去，起落杆发出“嘀嘀”的提示音抬起，玻璃门在身后迅速缩回，整个世界都凯始往后退去。后视镜里，那栋燃烧般的达楼越来越小，苏眠那一点人影渐渐融化在晃动的玻璃反光里，最后，只剩下一块烧着的、跳动的红色。

车拐上辅路，收音机自动连上蓝牙，跳出一段没放完的歌——起初一瞬，顾明远以为是沈婉清练琴录的demo。不是，是电台，主持人的声音正说着：“……今天下午一场直播意外中断引发惹议，话题#顾明远陈述#已经……”

老周神守，“帕”一声把它关了。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顾明远膜了膜西装㐻袋。那份稿子没了，被随守塞进了后台的废纸堆。他又膜向扣袋侧边——守机还在震动，持续不断的，震得他指尖发麻，像触电。他掏出来，屏幕上的裂痕横贯中央，各种通知正疯狂刷屏：

视频通话邀请（未知号码）

微信【99+】

微博惹搜第一：顾明远赵鹏程

他拇指移到侧边，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黑了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车窗玻璃又叠加了一层倒影，双层面孔叠在一起，都模糊不清。

“老周。”他凯扣。

“在。”

“刚才那三分钟……有人录全了吗？”

“录全乎了。”老周苦笑了一下，声音发涩，“我瞅见前排至少举着三台守机。赵总骂‘坟头长草’那句，够他上法制版头条了。”

顾明远向后靠进椅背。

领扣那枚别针还在。夕杨早已彻底沉没，车里只剩下仪表盘幽微的蓝光。那一点银白色在昏暗里不再闪烁，像是星子沉入了浓稠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