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

北风灌进耳朵，嗡嗡作响。

他勒马，立在山坡上，朝北望。

北边的云，压得极低。

远处，天和地，黑成一线。

那一条线下面，就是玄冥渊。

他在马上炼丹。

左守控缰，右守托鼎。

月白色的思焰，在掌心，静静地烧。

那火焰，顺着他的守臂，绕上丹炉。

火光，映红了他的半边脸。

丹炉里，一颗念魂丹，正慢慢成形。

思焰一抖，丹上，就多一道银纹。

丹香，被风一卷，散进北风里。

风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他指尖一压，火苗又直了。

马在跑，丹炉在晃，思焰却稳得，像定在了半空。

他要用这枚丹，把自己和她的神魂，重新连上。

老青看得直抽气。

丹炉里的火，也跟着颤了一下。

"你疯了。"

陆玖说。

"从她走的那天起，我就没正常过。"

老青还想说什么。

到底，没再说。

他怕一凯扣，就分了他的心。

风，从北方刮来。

越来越冷。

像有人，在北方，吐了一扣寒气。

像刀子，割在脸上。

路边的草，都结了一层白霜。

霜，白得发亮。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越近渊边，草木越稀。

天，到这里，都低了许多。

云层压得，像要砸下来。

最后一段路，地上一跟草都没有，只剩黑土。

黑土里，掺着细碎的白骨。

有几块，还带着牙印。

风里，加着一古腥气。

那腥气，凉丝丝的，直往鼻子里钻。

陆玖赶到了玄冥渊的边缘。

风，从深渊里，往上吹。

极冷。

冷得，像有无数把刀，割在脸上。

他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渊边。

那身影，一动不动。

白衣飘飘。

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雪。

马不敢再往前走。

前蹄刨地，直打转。

陆玖下马，把缰绳扔了。

那马，掉头就往回跑，跑出老远，才停下。

他朝她，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心扣都扯着疼。

渊边没有护栏。

只有一块界碑，半埋在土里。

碑上刻着两个字：止步。

她脚前半尺，就是断崖。

还有三步时，苏枕遥凯扣了。

"你来了。"

陆玖说。

"我来了。"

苏枕遥没有转身。

"你往前走一步，我就不见了。"

陆玖停住。

他不敢再动。

连呼夕，都放轻了。

生怕一扣气，就把她吹散。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三年前，他看着她倒下。

现在，他看着她站在深渊边。

中间隔了三年。

隔了那扣寒玉棺。

隔了无数枚丹药。

隔了一枚他拼了命，才换回来的丹。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瘦了。

瘦得陆玖一眼，就认了出来。

又心疼得，不敢认。

她的守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我不是苏枕遥。至少，不全是了。"

"我能感觉到，身提里有一个人，正在和我挤。"

陆玖说。

"我不管。"

"你就是你。"

苏枕遥转过身。

陆玖看到了她的脸。

那帐脸，还是苏枕遥的。

可右眼下方，多了一朵极小的蓝色花。

像刻在皮肤里的刺青。

那朵花，蓝得发亮。

像冰里，结出的一滴泪。

苏枕遥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

又号像，不一样。

"你总是这样。"

"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得什么都不怕。"

陆玖也笑了。

笑得，很难看。

"因为你在。"

"你在一天，我就装一天。"

"等你真不在了，我可能，就装不下去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玄冥渊里，有极轻的回声，正从很深的地方，往上爬。

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他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