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女人是周穆从前的学生,叫陆双霜,还小她一岁。
陆双霜的父亲和周父是旧识,关系甚好,后来陆双霜到了年纪,也被送去周家读书。
她这人生得聪明,长相温婉大气,嘴巴也甜,见长辈有敬意,见晚辈有耐心,见下人也从不轻慢,很讨长辈的喜欢。
陈怜泱看到大家都围了上去,大多是看孩子的,还有人同她寒暄,她站在角落里,无措地看着那个被簇拥的女人,她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好像也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陈怜泱没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抿着唇瓣没说话。
这个画面对她而言,挺残忍的,她费劲心思想叫大家多看看她,看看她弄的周岁宴也挺好的,然而弄到最后,她一牵着孩子出来,也没人管她。
陆双霜说,她和母亲是昨日到的京城,今日本来想来周家拜访旧友,不料这里正在办席,她们便等着宴席散了过来。
家里的内知是周家的亲戚,自然认得她们母女,正领着她们来见人,没想到刚好撞见了想要往出跑的涵姐儿,顺道牵着她一道回来了。
蒲媛见着人了也终于松了口气,她气得打了一下涵姐儿,涵姐儿吓得一骨碌跑走,躲到了陈怜泱的身后。
陆双霜这才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人,她冲着她笑了笑,“怜泱姐,好久不见。”
陈怜泱嘴角扯起了个笑,有些干巴巴地说,“双霜,好久不见。”
陆家母女入了座,孟氏同陆夫人携手说话。
那两人这次进京也不是为着别的,是陆夫人的母亲离世,她带着孩子回去老家吊唁,那地方和京城近,想着周家人在这,便顺道来看了看。孟氏听后便笑道:“这些年来了京城,同你们见起来也不方便,这回好不容易来了,不如留下多待几日,家中若是没事,也不急着走。”
陈怜泱听着她们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她低头,小声问站在身前的涵姐儿,她问她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跑出去了?
问过才知道,原来是蒲家人离开,小孩子还依依不舍,想去找小姨她们玩,结果人太小了,走到半路,跟丢了,把身边的婢女们也不知甩哪里去了。
今日人多,大家四处忙着,也没人注意她在家里瞎跑,下人们也都忙着自己的事,不知她那是想出门去,这一凑巧,就叫陆双霜母女撞见了。
陈怜泱想想还是后怕,她摸了摸她的小脸,认真道:“下次就算想和小姨玩,也要告诉大人知道吗?不要再偷偷出门。你要是一个人出去了,小心外面有坏人将你抓走,当乞丐去,到时候你就只能和别的人一起抢馒头吃,抢不过就要捡垃圾吃,知道不,可吓人了!”
蒲媛在旁边听到,跟着一块吓唬她,“就是,再敢胡乱跑,叫你当乞丐去!”
涵姐儿吓得扑到了一旁的周怀昭身上,她告状,“小叔叔,小叔母吓唬我。”
周怀昭将孩子抱起放在腿上坐着,看了一眼陈怜泱,眼神一如既往冷漠。
陈怜泱心中骂涵姐儿是叛徒,又想,周怀昭这么看她干嘛,爹娘出事后,她一个劲想往外边跑,他就是这样吓唬她的啊。
但叫他看一眼,人也老实了许多。
陆双霜听到涵姐儿口中的称呼,笑眯眯地看向陈怜泱,她玩笑说,“原来怀昭哥和怜泱姐已经成婚了吗?好可惜,在外地没有收到请帖,没能来贺喜,现在贺,还来得及吗?”
陈怜泱觉得这个话题还挺尴尬的,想快点揭过去,但许久不曾说话的周怀昭却开了口,他说,“本也没什么好贺的。”
一场婚事,当年办得匆忙,说没什么好贺喜,确实是没什么好贺的。
只这话从周怀昭的口中说出来,听起来就不那么是一回事了。
陈怜泱脸上表情一顿,连笑都有点笑不出来了,他是故意在陆双霜面前说这些,还是无心的?
陈怜泱今日虽然忙碌,但还是挺高兴的,只是晚间出了这么一堆的事,她已经连个笑都堆不出来了。
此间气氛有些尴尬,每个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古怪。
陈怜泱没再继续留在这里赔笑,起了身,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回去歇下了。
说完这话,她一个人径自离开了这里。
天气已经有些热起来了,晚上的时候能听到一些蝉虫鸣叫的声音,陈怜泱都不知是热的,还是不痛快的,回去的路上出了一身的汗,她实在叫难受得厉害,走了两步路,觉着自己这脑袋晕乎乎的,快要昏过去了。
秋沛见她猛地一顿,赶忙上去掺她,“夫人,怎么了?”
陈怜泱这些天上蹿下跳地在那撺掇着周岁宴,自然是想叫周怀昭高看又或是多看她一眼,结果弄到最后劈了叉,蹿出了个陆双霜,只站在那,就叫别人都看了她去。
好嘛,这么多天白干就算了,到最后还白白叫周怀昭挖苦了一句。
陈怜泱还是气得头疼,想干脆躺地上去算了,横着给她抬回去清净。
她扶着额,缓了许久,最后还是说“无事”,强撑着回了秋水院里头。
她坐在铜镜前拆着发髻,没多久,周怀昭也回来了,陈怜泱抬眼看了他一眼,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