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算是暂时安全了,短时间内李乐宁别想找到她,如此一想,姜窈心中轻快了许多,骑着骡子乐颠颠地往东走,中途还歇了几次放任骡子在野外悠闲地吃些青草。
如此走走停停两三天,终于到了天津卫。
姜窈自然不会用严掌柜给的船票,而是在凌晨随机择了一艘前往福建的船,无论是船只起航的时间,还是所往之地,都是她临时所选,为的就是不让人轻易追查到。
彼时的码头早已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呼和吆喝声,卖吃食的摊子上蒸腾着白蒙蒙的热气,与海面飘来的湿意交织在一起,裹着水汽和油香扑面而来。
天色还很早,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虽是秋老虎最厉害的季节,清晨的水面依然有些寒凉,天水相接的边际,火红的晨光迸射而出,伴随着越来越鼎沸的人声,一点点驱散并不明显的寒意。
姜窈将骡子卖给了码头一个担货的汉子。
陪着她流浪的几天,这骡子一直都很听话,从来不乱叫乱跑,她让走便走,让停便乖乖地卧在地上休息,无论什么时候都安安静静的,好似知道自己的主人是个见不得光的逃犯,如此有灵性的动物,她却不能一直带着它。
姜窈有些不舍,只好反复叮咛那汉子好好待骡子,又倒给了些草料钱,才在骡子乌黑的大眼睛的凝视下不舍地道别。
站在码头,姜窈极目远眺,天际云霞如火,瑰丽绚烂,湖面如铺了一层碎金,随着涟漪漾起层层光晕,美得让人失语。
姜窈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色,站在岸边贪看。
“起锚——”
码头传来船夫粗犷而悠长的号子声,带着海风磨砺过的沙哑,却又中气十足,一声接一声地传开:
“开船喽——”
“解开缆绳——”
“启航——”
一艘艘船上传来呼和声,姜窈回神,知道到了上船的时候,忙朝着自己要乘坐的福船走去。
半路却被人拦住去路,不等姜窈抬头看清来人,后颈袭来一阵剧痛,极度的晕眩下,码头喧闹的场景在她眼前一点点扭曲,变暗,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前,姜窈模模糊糊地想,终究还是被抓住了吗?
真不甘心
·
滴答——滴答——
耳边似乎有水滴的声音,规律的让人心中一阵阵烦躁。
空气阴寒刺骨,姜窈是被冻醒的,后颈痛感依旧明显,她勉力睁开眼睛,周遭一片漆黑,唯水滴声依旧呆板地、不依不饶地响着,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空洞,又格外瘆人。
姜窈想要起身,却觉得胸口泛起一阵恶心,她忙又闭上眼睛,等待令人难受的晕眩过去。
这里是哪?
李乐宁将她抓回来关在了什么地方?
是国公府?还是李家?
姜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李乐宁会如何对付她,会……杀了她吗?
姜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想起被李知言杖毙的那个丫鬟,十几岁的年纪,腰部以下全被打烂了,糊着血的碎肉掉在地上,青白的小脸上漆黑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她,明明人早已没有了呼吸,却因为杖刑没结束,厚重的板子依旧一下一下打在早已不会动的尸体上。
李乐宁,会那样对她吗?
不行!
极度的恐惧反倒给了姜窈些许挣扎的勇气,她撑着身子着坐起来,不能就这样死掉,要想办法让李乐宁留住她的性命。
然而姜窈刚撑起上身,便被眼前的一幕骇得失声尖叫:“啊!!!”
她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惊恐万状地瞪着前方。
不远处,漆黑的室内竖着铁制的栅栏,铁栏内凌空吊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那人双臂被绑在刑架上,头垂着,乱草似的长发遮住了面容,不知是死是活,是人是鬼。
周围的满是污迹的墙上,还悬挂着很多形状狰狞的刑具,这分明是一座牢狱!
这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到底在哪里?
“这里是诏狱。”
幽暗的角落内,一道声嗓音轻缓响起,如金玉相振,冰冷而沉定,像是无形的铁索缠上姜窈的脖颈,一寸寸慢慢绞紧,她顿时呼吸困难,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骨髓里都渗出了寒意。
姜窈僵硬地转过头,悚然的目光看向角落的阴影,声音干涩而破碎,还未开口,牙齿已忍不住打颤:“国、国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