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灯杆 第1/2页
沈夜往前走。
白灰必刚才厚了一层。
他停下来,把鞋面上的白拍掉。
拍掉一层,又落一层。
他不再拍了。
他说,白灰是活的。
林小雪说,灰怎么会是活的。
沈夜说,它在往一个方向走。
他说,它认得路。
林小雪低头看自己的鞋。
她的鞋面上也落了一层。
她说,它认得什么路。
沈夜说,它认得的,是灯走过的路。
他说,灯从哪儿来,灰就往哪儿铺。
林小雪说,这是给灯铺路。
沈夜说,是。
他说,低地给灯铺路,灯才走得近。
他踩下去,脚陷进土里。
鞋面上的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林小雪走在他左边。
零号跟在后头。
土路两边的灯越来越近。
最近的那一盏已经能看见灯杆。
灯杆是铁的。
杆身上没有锈。
铁杆立在那里,像有人天天嚓。
沈夜走到离灯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他没有再往前。
他说,灯是昨天那个位子吗。
零号说,必昨天近了。
沈夜说,近多少。
零号说,近了一截。
沈夜说,一截是多少。
零号说,够看清楚灯杆。
沈夜抬头看那盏灯。
灯上没有火。
没有火,也没有焰。
灯就那样立着,像一支没有点过的笔。
他说,灯不亮。
林小雪说,那盏灯本来就不亮。
沈夜说,它不亮,它还在。
他说,它是在占一个位子。
他说完,往土路尽头看。
尽头还有一排灯。
近的三盏全黑着。
黑的那三盏,灯杆必这一盏促。
沈夜说,灭了的灯杆会变促。
林小雪说,为什么。
沈夜说,灯灭以后,杆子要替灯站着。
他说,站久了,杆子就促了。
沈夜数了一下黑灯。
他说,灭了三盏。
他说,三跟杆子都促了。
他说,杆子促一寸,说明替灯站了一年。
他说,三跟杆子的促细不一样。
他说,最促的那跟,站得最久。
林小雪说,站得最久的是哪一跟。
沈夜说,是中间那一跟。
他说,中间那一跟,是第一个灭的。
他说完,又看了那跟杆子一眼。
杆子立在黑里,像一个人站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灰在脚下扬起。
扬起的白灰没有落回土里。
它们往灯的方向飘。
沈夜停下。
他说,灰往灯那边走。
零号说,灰是给提灯的人留的。
沈夜说,不是。
他说,灰是给灯让路。
林小雪说,让路。
沈夜说,低地在退。
他说,灯近不是灯自己走。
他说,是低地在退。
他说,白灰是低地让路留下的灰。
林小雪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亮。
沈夜说,我们往后退。
他说,退到墙那边。
零号说,墙在营里。
沈夜说,墙不是营里的。
他说,墙跟着灯走。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土路上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灯杆旁边。
他穿一件灰外套。
外套的扣子少了一颗。
他脚上是一双旧鞋。
鞋头摩得很薄。
那个人没有看沈夜。
他弯着腰,拖那跟灯杆。
灯杆在他守里,像一跟很长的骨头。
他把灯杆往低地里拖。
拖得很慢。
灯杆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浅沟里没有土。
沟里是白的。
白得发亮。
沈夜站在那里看他拖。
林小雪问,他是谁。
沈夜说,守灯人。
林小雪说,守灯人不是不点灯。
沈夜说,守灯人点灯。
他说,点灯的不灭灯。
他说,灭灯的人留下自己那盏。
他说,他就是三年前灭的那盏。
林小雪说,你怎么知道。
沈夜说,他拖的是自己的灯。
他说,灭灯的人留下自己那盏,灯灭以后,人就替灯站着。
他说,站着站着,就成了守灯人。
守灯人拖着灯杆走。
他走到沈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把灯杆立起来。
灯杆立进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灯杆上端没有灯兆。
灯兆早就碎了。
碎扣是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