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季柏开始发低烧。
那几天县城的天气反复无常,白天热得人后背发汗,到了傍晚突然来一阵急雨,气温骤降好几度。
季柏后腰那道缝了十几针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到底伤了底子。
再加上他自己从来不当回事,白天在店里纹身时大开着窗户吹风,夜里又跑去隔壁镇看了一趟货,回来时淋了半身雨。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就发了烧。
程青中午去“刺青”店送饭的时候,看到季柏正坐在藤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脸上带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眶底下也有一圈明显的淤青。
他手里拿着纹身笔,正给一个客人画图,手比平时慢了不少,偶尔会停顿一下。
程青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看了他一眼:“你发烧了?”
“没有,空调开低了,热的。”
季柏头也不抬说着,手上动作还在继续。
程青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额头很烫,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铁皮。
季柏被她的手背贴住额头时,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手:“你手上都是油烟味,别碰我。”
程青收回手,转身走到柜台边,把保温桶盖子打开,里面是炖好的冬瓜排骨汤,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她把汤盛出来放在他面前的台面上:“先吃饭,吃完饭量体温。”
季柏看了一眼那碗汤,眉头微皱:“我不喝汤。油大,腻。”
“排骨我去过油了,冬瓜也切得很薄。”
“你要是不吃,我就倒给隔壁那只野猫。”
季柏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拿猫威胁我”的审视。
但他最终还是放下手里的纹身笔,端起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在确认这汤确实不像他以为的那么腻。
最后他呼出一口热气,没再评价。
他把一整碗汤喝完了,连那几块冬瓜和排骨都啃得干干净净。
程青把碗收回去放进保温桶,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下午别开窗户了,店里的穿堂风太大了。你后腰的伤刚收口,吹风容易进寒气。”
“知道了。”
季柏端着那杯热水,依然没看她。
“你比我妈还啰嗦。”
“你妈不啰嗦你,所以才轮到我。”程青说。 季柏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翘了翘z
他没再回嘴,继续低头画他的图。
然后他把手里那杯热水端起来,慢慢喝了两口。
傍晚的时候,程青回了老平房。
她在菜市场买了一把新小米和一小块老姜,准备给季柏熬一锅粥。
她记得以前在监狱里时,有个从北方来的老大姐告诉她,感冒发烧的时候,喝一碗浓稠的小米粥,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她先把小米淘洗了三遍,沥干,放进砂锅里,加了大半锅水,开大火烧开。
等水滚了之后,她转成小火,把锅盖留了一条缝,让粥在砂锅里慢慢咕嘟着。
她又切了几片薄薄的姜,放进粥里一起熬。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一股谷物的醇厚香气,混着姜片淡淡的辛辣味道,在初夏闷热的傍晚显得格外舒服。
那只三花猫蹲在厨房门口,仰着脑袋,鼻尖微微翕动着,显然也被这香味吸引来了。
程青盛了一小勺粥在碟子里,放在猫的面前。
然后自己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灶台边,守着那锅粥慢慢翻腾。
大约熬了四十多分钟,小米已经煮得完全开花,粥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米油,黏稠浓郁,泛着柔和的淡黄色光泽。
程青把粥盛进一只干净的搪瓷碗里,放在一个竹编的托盘上,端着托盘出了院子。
她知道季柏今晚一定会来,因为他的车已经停在巷口了。
果然,她推开院门时,看到季柏正站在石榴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狗尾巴草,正弯腰去逗那只三花猫。
他听到脚步声,直起腰来,看到程青手里端着的碗,目光在那只冒着热气的搪瓷碗上停了一瞬。
“又做了什么东西?”季柏问,语气带着那种惯有的、仿佛随时准备挑刺的警惕。
“小米粥。”程青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加了姜片,驱寒。你晚上没吃饭,先垫垫肚子。”
季柏走过来,在石桌前坐下,低头看着那碗粥。
粥面结了一层油亮的米油,姜片已经熬得半透明,几颗红枣点缀在米粥里。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
粥在舌尖上化开,带着小米特有的清甜和姜片温润的辛香,顺着他微烫的喉咙滑下去,带走了胸口那股闷窒的热感。
他喝了两口,忽然抬头看程青:“你放糖了?”
程青说:“放了一点冰糖。姜有点辣,冰糖刚好中和一下。”
“太甜了。”季柏评价道。
程青看着他:“那你别喝了。”
季柏没理她,低下头,又舀了一勺